世世代代都是农民,在当地宗族庞大,互相照应着,才供出这麽一个读书人。
本想考取功名,光耀门楣,可贫寒学子想高中,付出的努力,得是富家子弟的十倍,乃至百倍。张墨野没什麽读书的天赋,对道德文章也兴致缺缺,反而最爱看兵书,对三国、隋唐、水浒等故事倒背如流。
这本事在以文御武的大明不仅没半点用,反而还是累赘。
就拿那入学考试为例,他当时要是把功夫少下在分析广州三日之战,多放在其余几题上,说不定现在已考中了。
张墨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,只觉自己不事农耕,拖累家人供养,始终未有所成,实在是对不住家人。他暗自下定决心,从此以後书就不读了,下地干活,也好让家人轻松些。
现在舵公统治闽粤,辽饷没了,常例钱废止了,甚至前明时大户给他家诡寄的两亩地,也清丈出来,赋税被免去了。
好家夥,这麽一算,今年的秋税,直接比以往少了六成!
他家的日子,霎时间就宽裕起来,竟胆敢一个月吃了两回肉!
张墨野现在是全身心地感谢舵公,只盼前明再也别回来了才好!
只要舵公能长治久安,张墨野觉得就是一辈子没有功名,当个老老实实的农民,也没什麽。就这麽一路又哭又笑,又是满心悲戚,又是心怀希望。
张墨野一路走到客栈,路过连廊时,回想半个月前还与元仲就考试畅谈,如今一个高中榜首,一个名落孙山,不由感慨造化弄人。
走回房间时,远远就看到客栈掌柜在门外站着,焦急眺望。
张墨野正觉奇怪,掌柜看见他眼前一亮,指着大喊道:「军爷,他来了!快抓他!」
话音未落,就有两个当兵的从角落中闪出来。
二人头戴漆黑笠帽,外着鸦青色贴里,下着马裤,腰系武装带,系有腰牌和雁翎刀,行走间衣摆轻扬,很是威风,看着与大明士兵相似,又处处不同。
张墨野见了又是畏惧,又是好奇,竟一时忘了逃走。
那二人中的一人皱眉道:「说了不许叫军爷,要叫军士。」
「是,军爷。」掌柜道,随後反应过来改口道,「爷,再不抓,人就跑了。」
另一军士取出一张纸,近前对张墨野询问道:「你是张墨野?福建汀州府宁化人士?」
「是我。」
张墨野此时才想起来害怕,虽说新军军纪优良,可毕竟刀把子在人家手里,他平头百姓一个,万一碰上个不讲理的,只能任人宰割。
军士又拿出来一张纸,举到张墨野面前,正是他半个月前的那份考卷,其中广州三日之战的策文,被人大加圈点,想来定是这文章犯了忌讳。
「这是你写的?」
「是学生拙作。」
事到如今,张墨野只能硬着头皮承认。
他考试时填了祖籍,就算他现在跑了,人家顺着地址也能找来。
那军士脸色平淡,不置可否,问道:「新军船只数量,兵力配置,进攻路线,你怎麽知道的?」「进城後跟外城的百姓打听的,不瞒军……士,学生喜欢这些刀枪火炮相关的东西。」
军士面色不变,继续问道:「你卷子上说,新军只带了不足半月的军粮,怎麽知道的?」
「自古以来,军队奇袭都是轻装简行,带大量辎重,拖慢行军,是兵家大忌。
舵公虽舟楫如林,想来也应多装炮弹、火药才是,不会装太多军粮。」
军士接着又问了几个文章上的细节问题,张墨野均应答如流。
末了,军士终於露出一丝笑意,对他的同伴道:「千总,这小子倒是个好苗子,不枉我们来一趟。」听了军士的话,张墨野这才惊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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