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暗暗点头,心想政务厅新设的吏员司果然不是吃乾饭的。
自己年初才说要个金融领域的人才,半年不到就物色到了个适合的。
何楷这人为官虽短暂,可在短暂的户部任职中,连上了几道奏请恢复宝钞的题本。
并提了诸如全额准备金、自由兑换、税收回流等对策。
说的难听些,这在人均金融短视的朝堂,已是难得的有识之士了。
不过仅能解决这些表面问题,还不足以令林浅任用他。
林浅道:「你奏疏中曾提到,宝钞要和白银自由兑换,我问你,假如有人突然到陕西提取银子,陕西拿不出来,怎麽办?
即使有十成的准备金,也难保分布均匀,又该如何避免发生区域性挤兑?」
「额……」何楷心中一沉,细想片刻答道,「先发布调运公告,安抚人心;然後外省公开调运白银。并立新规,跨区域大额汇兑,要提前预约奏请。
同时自太仓以下,库银分国库、省库、府库、县库,均定保持一定比例银两,方便随时调运。调运费用,就按宝钞下发地到兑付地的距离收取。」
这个答案林浅还算满意,又问了一些基础问题。
比如如何推广发行?如何应对挤兑?如何设置面值?如何防伪?如何设置辨伪责任?如何防备区域差价套利?如何进行昏钞回收?等等。
何楷初时还能应答自如,到了後面已开始前言不搭後语,额头和背後直冒冷汗,说话都变得声音小了。他打死也没想到,发行宝钞竞有这麽多细节问题。
譬如昏钞(污损纸钞)回收,林浅没问之前,他都没把这当成过问题。
不就换一张新的而已,这有什麽?
但细问下来,这里面全是门道。
昏钞回收标准定的太高,百姓兑换困难,连带市场也会拒收,最後损害宝钞信用。
标准定的太低,又增大发行成本,甚至会有人故意切钞造假。
林浅不以为意,问个没完,似乎全然看不出何楷的窘迫。
随着茶盏里水续了五六次,正厅外天色都渐黑下来。
林浅仍没有要停下的迹象。
何楷不知是饿的还是心虚的,已感觉有些眼冒金星,同时心中渐起不满。
大明自嘉靖以後,宝钞就失去流通功能,至今已五六十年。
天启年间,百姓看待宝钞,就和现代人看待粮票一样。
何楷虽是士子,可家里是海商,对商道极了解,自认为不应有人比他还了解宝钞。
他屡屡被林浅问得哑口无言,不免恼羞成怒,只觉得舵公没读过书,不敢和他辩驳经义,所以故意找一堆偏难怪题刁难他。
不过他虽心中不满,毕竟舵公的威名在,也不敢表露半点,只是腹诽不止。
这时,一个下人上来,提醒林浅用饭。
何楷松了口气,以为诘问结束了,正准备告辞。
孰料林浅道:「把饭菜布置在厅上吧,我与客人一起吃。」
「啊?」何楷受宠若惊,连忙推辞。
他觉得第一次拜访,就留下吃饭不妥,又对舵公的亲切有些感激。
林浅道:「宝钞经济刚刚聊了个皮毛,咱们时间有限,就不必客气了。」
何楷嘴巴微张,说不出来,心道:「问了这麽多,还只聊了皮毛吗?」
过不多时,下人已将桌椅在正厅摆好,饭菜鱼贯端上。
林浅请何楷落座。
桌上主食是米饭,主菜是清蒸鲈鱼、红糟鸡、酒炖羊肉、炒竹笋,配文蛤汤,一份腌酱瓜,饮品是武夷红茶。
菜色多,但分量都不大。
以舵公身份来说,这等菜色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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