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吃上一勺牛油,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无上珍馐,镗床可倒好,把牛油当水一样狂洒,一边洒还一边抱怨牛油质量差。
一头牛也就能熬出十几斤板油,照这种杜拜用法,再算上变质,一两个月就得宰一头牛。
扩建一百座镗床的话,能把广州府的牛油买到断供,非法屠牛数量飙升,粮食减产,珠江下游农耕体系直接崩溃。
猪油、菜籽油也是同理,这年头人人都缺油水,广东也不是什麽油产地,这些油原本都要进百姓的肚子,镗床活生生把油从百姓嗓子眼里抠出来,往齿轮箱里洒,实在是过於暴殄天物了。
况且小院中,也不是只有镗床要润滑,还有十来架车床、铣床呢,镗床精度再高,没有车床提供高圆度炮弹模具,也是白扯。
这麽多工具机加起来,耗油不菲。
林浅沉思不语,八尺江肥皂厂其实也有一样的润滑问题,甘油、茶油也都是凑合用,只是那边机器载荷不大,所以植物油也挂的住,问题并不突出。
换到镗床上就不行了,院外那一整个巨大的水轮,林浅目测有十马力,专为这一个镗床供能,可想而知这镗床载荷有多大。
到底该用什麽润滑,林浅一时也没头绪,不过历史上的工业革命好像都用鲸脂,想来这种油脂应当比猪油、牛油、菜籽油强得多。
这算是大夏工具机发展中,少有的能靠灵机一动解决的问题,林浅将之记在心间。
不过,影响镗床扩建的,不止是润滑一个问题,清单上还列了动力不足的问题。
与南宁不同,珠江下游地势平缓,河水流速很低,并不适合建水轮,所以佛山也没有南宁那种数百个水轮的盛景。
这个镗床的水轮能运行,是因为门口的小河有水利工程,垒砌了简易的水坝。
要再新建一个镗床,就没那麽好找河流了。
而且珠江有明确的丰水期、枯水期,因为河道平缓,不同时期水位变化很大,也极不方便水轮建设。院子中噪音太大,霍英便带林浅到外面说话。
把棉花耳塞一摘,世界都清晰不少。
霍英道:「王上,佛山西北还有几条野河,我们正准备在那修堤坝,再多建几处水轮。
另外,大学正研究用畜力替代水轮,传动轴和齿轮组都有更改,不过一旦研制成功,未来镗床就不再受河水限制了。」
从水轮到畜力,最大的变化就是动力源从垂直於地面变成平行於地面,主传动轴方向会发生根本性变化,到底是把传动齿轮组放到地下,还是另加一个变向齿轮转换主传动轴的方向,这都是很复杂的问题,确需要仔细研究。
现在大夏的齿轮研究有了些突破,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,尤其是两个齿轮变换角度啮合的能力非常薄弱。
後世这种齿轮的最佳齿形是伞状的,被称为「伞齿轮」,光是想想那外形都知道,大夏工匠很难造得出来。
那麽同时代最擅长工业级齿轮传动的民族是哪个呢?
恰好又是荷兰人,他们在这时代就已大量使用风车工作了,其木齿轮传动技术非常成熟,正适合大夏工匠借监。
至目前,大夏海军已有了新舰船、新火枪、新火炮,已是万事俱备,就等着从巴达维亚带来新技术、新人才了。
林浅往广澳路方向走去,路上随口道:「对了,理工学院的蒸汽机研制如何了?」
霍英摇摇头道:「还不可用。」
这回答也在林浅意料之中,目前大夏最精密的镗床,还有两三分的误差,离蒸汽机气缸的精度要求还差着将近十倍呢。
无论冶金、镗削、气密性、活塞运动、零件精度都还差得远,现在别说瓦特蒸汽机,就是纽科门蒸汽机也造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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