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黄沙漫漫,黄沙之下,一排黑点,绵延一二里。
黄沙行至近处,蹄声更大,化作震天轰鸣,几乎将天地间一切声响全都盖住,沙砾簌簌跳动,酥麻感顺着脚底板一直往小腿蔓延。
数千战马翻飞如浪,一杆杆暗红大旗在黄尘中猎猎招展,正是张墨野麾下的骑兵旅到了。
雷三响心下稍定,有四千马步兵在此,不论卢乌龟用什麽阴谋诡计,都可从容应对了。
骑兵行至营门外,哮罗号声响起,守门士兵查验了身份,打开营门,搬开拒马,放骑兵入营。尽管骑的都是矮脚滇马、济州马,可四千人一起行进,声势还是极为骇人。
二十里外,明军营中,卢象升站在军帐门口,神色凝重。
梁甫快步跑到近前,拱手道:「部堂,塘骑来报,敌军有四千骑兵入营。」
卢象升长叹一声,久久未曾说话。
「部堂?」
卢象升感慨道:「贼兵能肆虐江南,果非泛泛之辈,本部院的暗渡陈仓之计,被他们看穿了。」梁甫啊了一声,然後又道:「或许只是凑巧?」
卢象升摇摇头:「夏军早上遣使,晚上就引骑兵入营,断非偶然。
这几日我观其行阵列营,进退有据,法度森然。
想来敌将确是知兵之辈,他敢在牛首山和雨花台之间分兵据守,皆因有这支骑兵策应驰援,是我小瞧了他们。」
梁甫看向营中,见士卒已出帐,准备北上夜袭,便道:「末将去叫停袭营。」
「慢着。」卢象升迟疑片刻,下定决心,沉声道,「计划不变,我们今晚渡河,北攻雨花台。」梁甫大感不解:「部堂,计策既已被看穿,现在去攻,岂不正中敌人下怀?」
卢象升问道:「後军行至何处了?」
「到了禄口镇,在方山以南三十里。」
卢象升道:「给卢象晋传令,命他即刻北上方山,与方山浙兵主力汇合。你留在方山,明日一早,渡江攻敌牛首山大营!」
梁甫心中一慌,卢象升原本计策,只是派一支偏师,趁敌人支援不及之际,击溃雨花台敌军便跑。怎麽如今却成了渡河决战?
而且由他统领浙兵和後军,部堂要去何处?莫非是……
卢象升解释道:「敌人骑兵远道奔驰而来,马力不济。
我要将计就计,北上雨花台的主攻之师,改作佯攻,大张声势,诱牛首山敌军回援,待其援兵北调,大军渡河破敌。
要引敌分重兵,佯攻便须真打、用命。
故本部院亲自率天雄军渡河!」
他这话说的隐晦,其实就是要拿天雄军做诱饵,逼敌人来援,无论牛首山战事如何,过河的天雄军都死定了。
梁甫愣在当场,继而决然道:「部堂怎可以身犯险,让末将去吧!末将只领一千精兵足以!」卢象升寒声道:「此乃军令。」
梁甫脖子一梗,抱拳跪下道:「未将绝非帅才,指挥大军渡河,力有不逮,方山非得部堂亲自坐镇不可!末将今日就算违抗军令,也要请部堂收回成命。」
卢象升看看看他一眼,面露不忍,终究一咬牙道:「罢了!北路由你统兵,给你调两千天雄军,再拿好这封书信。」
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交到梁甫手上。
梁甫见收信人是南京兵部尚书傅振商。
「我在信上令他於寅时中刻,听得城外喊杀声,派城中守军出城夹击,与你合攻雨花台敌营。此信干系重大,即遣快马,送入南京城中。」
方山距雨花台,大约有二十五里,算上渡河,行军大约要四个时辰。
部队抵达雨花台下时,应当正好是寅时中。
梁甫将信收好:「末将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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