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的土坑。
卢象升於马上回身一看,顿觉触目惊心,不过数息之间,明军中便多出十余道血肉模糊的沟壑,碎甲、断刀、残屍散落,鲜血把浮土浸成了深红。
「散开!散开!」卢象升大喊。
军中千把总大吼传令,天雄军和浙兵都是明军中最善用火器的,当即阵型更散。
下几轮炮弹袭来,虽还声势惊人,却已没有那恐怖的杀伤了。
转眼行至三百步内,将军山腰的炮火声更密,硝烟几乎将整座山头笼罩,西北风吹来,硝烟遍布整片战场。
明军几乎是在一团薄雾之中前行。
突然间,天空也有破空的尖啸声,由远及近而来。
一名明军抬头去看,只见空中一个小黑点逐渐扩大,在离地数丈之处,骤然爆炸。
轰的一声巨响,一团火光炸开,随即迅速变成一团黑烟,黑烟之中铅子飞射,沙土飞溅,铅弹入地之声不绝。
开花弹之下的三名明军尽皆被铅弹射死,另七八名伤者,倒地不住哀嚎,凄惨至极。
这发臼炮的开花弹走了狗屎运,形成了空爆弹的效果。
而其他开花弹的落点歪斜,便杀伤寥寥,只是阵中接连爆炸,声势骇人。
炸起的尘土卷上天空,与硝烟混在一处,令战场视野愈加受限。
明军顶着炮火,行进至两百步内,虎蹲炮、弗朗机炮纷纷开火,一时间其战线上竟有五六十处炮口火光。
天雄军和浙军都装备有大量火器,若非卢象升仓促渡江,火炮还会更多。
夏军列兵耳畔,嗖嗖的破空声不绝,不时有士兵被铅弹射中倒下,後排士兵见状,便立刻替补上前。此时,明军尚未行进至火枪射程,是以列兵除了挺直站立外,没有丝毫的其余动作。
连队中的尉官、士官则站在队侧、队後目光不停巡视,列兵稍有异动,便是劈头盖脸、问候爹娘的训斥。
「你们两个干什麽!站直了,挺起胸膛!」
「狗日的!把刺刀捡起来!你再掉一次,老子毙了你!」
「许忱!你傻了?站上前去!」
第七师士官大多是旧六营的老兵,基层则全是新兵。
所以尽管此战新军人数、火力都占优势,可面对枪林弹雨,新兵仍不免紧张。
许忱就是平定云南时,出访沙定洲的那个使者,从云南回来後,他便立志参军,加入了当时正招募新兵的第七师。
今天不是他头次踏上战场,可却是他头次站在列兵线上,耳畔全是铅子呼啸的声音,知道自己随时会毙命,压力几乎将他完全吞噬。
好在有人站在许忱之前,他姓陈,叫陈二,此人是旧一营抽调来的老兵,军衔是下士。
陈二就如老大哥一般照顾许忱,还告诫他在战场上,越是不怕死,刀枪越是会避着人走。
因看出许忱心中害怕,陈二还跟许忱换了站位,让许忱站在了他的身後。
没想到就在刚刚,陈二被一铅子爆头。
许忱眼睁睁看着陈二的後脑像西瓜一样炸开,脑浆、鲜血、碎颅骨劈头盖脸,洒了许忱一身。许忱的世界此时一片猩红,耳畔全是嗡鸣,心跳有如大鼓乱锤,掌中汗水渗出,滑得枪都快握不住了,双腿灌铅一般沉重。
「许忱!许忱!干你娘!」上士排长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许忱只觉屁股上挨了一脚,力道不重,刚好让他跟跄一步,补上了陈二的空位。
上士排长就在许忱身後怒吼道:「姓许的,就你这狗熊样子,还想给沐姑娘报仇?」
许忱眼前,突然出现已自尽的沐凝面容,不知怎的,他的魂竟收了回来。
突然,连长大喝道:「举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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