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咱家自己干,这倒是个问题————」
陈阿福没搭话,只是脚步愈发轻快。
次日,城里就贴出了纺纱坊的招工告示,只招妇人女子,计件工资,工钱日结,还管一顿午饭。
陈家姨母当天就去报了名,三日後就上了工。
她从前在家摇单锭纺车,从早忙到晚,一天纺不了六两纱,纺的纱还不够自家男人织一个晚上。
现在进了纺纱坊用三锭纺车,一天能纺一斤八两,一天忙下来,到手的钱比陈大石刚进织坊时还多。
家里一下子又添了一份稳当进项,日子当场就松快了。
晚上时,陈家夫妇坐在桌边算帐,陈阿福织布又快又好,织布手艺顶尖,每天少说赚一百二十文钱,陈大石手艺稍逊,每天能赚九十文。
陈家姨母每天忙活完早晚饭,便去纺纱,也能赚一百文。
一个月按三十天算,就是九千多文钱,折九两多银子。
一家人摆着手指头算完,满脸都是震惊,这个价钱,比以前连翻了两三倍!
放以前,他们想都不敢想。
就在小半个月前,他们还为了十两银子,要卖掉圆圆,那时全家都觉得十两银子是笔巨款,为此愁得睡不着觉。
现在十两银子仅仅是一个多月的工钱了————
陈大石喃喃道:「这才多久啊,天就翻了个了!」
之後数日,一家人生活越来越顺,白天陈家三口人出去做工,圆圆就在家帮忙做饭。
在以前的饭桌上,陈家天天愁的是怎麽还花债,要不要卖圆圆。
如今饭桌上顿顿有半糙米,隔三差五就能见荤腥,一家子盘算的,成了要不要贷钱换宽幅织机,什麽时候把漏雨的东墙补补,要不要转成织坊、纱纺的长工。
明明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勤恳劳作,日子却每天都在向好,生活突然有了奔头。
陈阿福每天都笑呵呵的,唯独听到有人说夏王的坏话,总要气冲冲的去找人理论,每每都争到脸红脖子粗,末了还要叫上一句:「我亲眼见过夏王,那是真为百姓着想的青天大老爷!」
接着便是长篇大论地描述夏王的高贵举止、语气神态,说他是如何平易近人,又是如何明察秋毫。
明明是匆匆一面,几句话的事,愣是叫陈阿福讲得细致入微,险象环生,如话本故事一般。
每每这时,便吸引一群人来听,讲到最後,还能引起阵阵惊叹。
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二,这一天是花神节,是百花诞辰。
按松江的习俗,闺中女子在这天要剪彩绸,系花枝,蒸花糕。
往年兵荒马乱,日子紧巴,人的生日都没空过,谁还有闲心管花的生日。
今年却不同,陈家姨母早早就剪好了几条红绸,天刚亮就拉着圆圆去院子里系桃花枝。
按松江的规矩,闺中女子剪了红绸条,系在院中的花枝上,叫作「赏红」,算是给百花贺寿,祈求一年花繁叶茂、女红顺遂。
陈家院角,种着一棵老桃树,往年开得稀稀拉拉,半死不活。
今年春暖,枝头上早已缀满了粉白的花苞,眼看着就要盛放。
陈家姨母搬来板凳,圆圆踩上,踮着脚把红绸系在细枝上,风一吹,红绸飘啊飘,衬着粉白花苞,院子里全是生气。
圆圆穿着新做的青布棉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发梢还别了朵刚掐的迎春花,眉眼间全是小姑娘的鲜活灵动,再也看不见王妈上门时,那种怯生生的惶恐。
恰在这时,隔壁院传来一声高声呼嚎:「因囡?因囡你回来?囡囡啊,娘对不住你——
「」
陈家姨母皱眉道:「这又是怎麽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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