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了你的身。」
毕自严在明廷执掌度支多年,多少次奏请节支催欠、核实兵额,均被皇帝留中。
还因催逋追欠得罪了无数人,屡屡被地方士族联合朝廷言官弹劾,他在朝堂可谓处处掣肘,举步维艰。
所谓士为知己者死,哪怕夏王这话是骗他的,他也认了。
毕自严肃然起身,端然长揖,说道:「有王上此言,老臣再无顾虑,此去必秉公执法,断无姑息,势要将蜀中钱粮笔笔厘清,以报王上知遇重托!」
毕自严平日待人温和平厚,此番言语却带了一股压不住的锋芒。
林浅招呼他坐下,又亲自讲起明夏财政的不同来。
「大夏的田税、商税全部折银徵收,粮食由平籴仓购收,这算是张太岳一条鞭法的发扬,只是在银两不足之地,容易为有心人利用操纵银价,来剥削农民,你要仔细应对————
还有,蜀王田产要小心处置,能核算清楚的,就归还百姓,若有流民,也可以分田地安置。
不要都攥在手里当做官田,那样百姓只会以为赶走了旧蜀王,迎来了新蜀王。
得了经济上的利益,失了政治上的好处,这是短视之策————」
林浅滔滔不绝,从蜀中施政要点,讲到大夏税法的基本原则,再讲到大夏的法治精神,政府的职能框架,各部门的分工制衡关系。
大到立国精神,小到官员俸禄,再到公费报销政策,都讲了个遍。
一口气讲到华灯初上,四人又在画舫上吃了顿晚饭。
席间郑芝龙、何楷二人亦出言补充,这二人一个有庙堂格局以及海外视野,屡出奇招;一个粗通林浅经济之术,擅长用经济手段破局,也常有妙语。
晚饭只是简单的渔家菜色,可毕自严吃得津津有味,只觉远胜京师珍馐。
数日後,秦良玉大军收到总参命令,正式向成都进发。
而张献忠於川东全军覆没的消息,才刚刚传到成都近郊。
傍晚,成都天降大雨,两匹快马在雨中狂奔,马上之人身穿蓑衣,头戴斗笠,裤脚和後背被马蹄甩了一身泥点子。
快马一路奔驰至成都城东门前,高声要求进城。
城楼屋檐下,城头守兵探出身子道:「城门关了,明早再来!」
其中一骑打马上前,取下斗笠,露出面容,此人约三十来岁,面庞白皙,有些书卷气。
此人在雨中高喊道:「我乃四川巡按御史刘之勃,有紧急军情禀报殿下,快开城门!」
城头守军一时没有回应。
现下崇祯皇帝虽殉国,可四川的大明朝廷还在,巡按御史位卑权重,此前蜀王想监国,刘之勃以死相谏,把蜀王气得火冒三丈,最後也拿他无可奈何。
守军真不敢对这个硬骨头的巡按有不敬之语。
刘之勃等了片刻,又吼道:「误了军情,尔等担待得起吗?」
守军略显迟疑,片刻後有人喊道:「侍御稍待,容卑职去请示。」
刘之勃吼道:「速去速回!」
等待间隙,他的亲随陈立本上前,抬下巴示意一旁道:「老爷你看。」
刘之勃戴上斗笠,看向一旁,只见护城河边已搭起了一大片窝棚,里面住的都是川北、川东的流民。
窝棚周遭空地上,摆满了缺口的锅碗瓢盆,正接雨水,还有流民乾脆就站在雨中,用嘴接雨水喝。
夜色下,那些难民的轮廓不像人,倒像一群蟑螂老鼠。
刘之勃看了许久,只是幽幽叹气。
五月初时,京师陷落,皇帝殉国的消息传到蜀中,一时全蜀震荡,人心惶惶,有臣子趁机提议让蜀王监国。
彼时福王、周王、德王尚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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