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上又覆了一层厚约半尺的三合土:
石灰、黏土、细砂按比例混合,反覆夯实後,表面光滑如石,雨水落在上面,顺着坡度流入河中,竟没有在堤面上留下一处积水。
吴哗站在新堤上,用脚踩了踩那层三合土,点了点头。
他转头看向赵阳,发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伎术官,此刻正蹲在堤边,捧着一碗热姜汤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吴哗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来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赵阳抬头看了吴哗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麽,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,只好低下头,狠狠地灌了一口姜汤。
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流下去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而就在他们身後不远处,周敏之依然站在那片泥水里。
他从头看到了尾,看到了那三道沉埽如何被推入水中,看到了那些民夫如何在齐胸深的水里一槌一槌地夯实黏土,看到了赵阳如何站在埽体顶上挥动小旗,看到了吴哗如何在新堤上踩下那一脚,点了点头。
没有人看他。没有人在意他。他站在那里,被遗忘在了风雨中。
他忽然很想哭。可他欲哭无泪。
风雨逐渐停歇,也算是给摇摇欲坠的河堤,多了一些喘息的机会。
吴哗站在黄河河堤上,看着奔涌的河水,久久不能平静。
这一天下来,他自己这般体质的人,也有些疲态,其他人更不用说。
吴晔前世从电视上看过水灾,也看过那些战士们,一个个跳入水中的样子。
他的体力,毫不客气的说,数倍於一般人,哪怕最强的战士和运动员,都比不过如今的自己。
可是吴哗进入水中,依然会累,也有殒命的风险,可想而知这其中的艰险。
而这场水患,远远比不上他前世见过的水患,而同样只是政和七年这场大水灾的一个小插曲。
由此可见,哪怕宗泽已经拼命修补这破碎的河堤,就如他想要修补这破漏的帝国一样。
现实依然会,给他不少「惊喜」!
而其中的一个惊喜,来自於————
吴哗回头,看了那位周大人一眼,周敏之只想瘫软在地。
通真先生的眼神,并不带着杀意,但他也明白,自己已经完蛋了。
如果没有吴哗在场,他大概能将所有的功劳都揽下,甚至还能送赵阳一口黑锅。
只是如今,他心中满是怨愤,却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此时,天色灰蒙蒙,已经是入夜时分。
可在大雨逐渐平息之後,远处却有铁骑奔袭而来。
铁蹄踏破泥泞,十余骑健马沿着官道狂奔而来,马蹄溅起的泥水泼洒在路边的草丛里,发出啪的声响。
人未至,声先到,领头的那人远远便扬起马鞭,高声喊道:「前面可是黎阳堤上?黎阳县令何在?宗大人有令,沿河各州县即刻上报汛情!」
堤上的民夫们纷纷抬头,有人认出了来人身上的号衣,惊呼道:「是宗大人的巡河骑队!」
那支人马是宗泽从河北路各州县选拔出来的精壮,半兵半民,平日里操练武艺、习马术,汛期则专职巡河,一有险情,飞马报讯,比驿站还要快上几分。
北宋对於私自练兵,调动兵马是十分忌讳的。
可是总领河北,他总需要一些人能令行禁止,听候调令。
宗泽的办法是,将民兵或者一些优秀的人,组成一个半民兵的临时组织,然後给他们一些权力和便利。
这些人,等於是黄河河段的锦衣卫的角色,负责监督和巡查————
十余骑在堤前勒住缰绳,战马嘶鸣着在泥泞中打了个趔趄,马上骑士却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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