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岳飞一个眼神,小岳飞会意,直接走过去,将对方头顶的官帽拿下。
周敏之瞬间,瘫倒在地。
「今日贫道在此做主,诸位有事可说!」
吴晔站在河堤上,环顾四周。
他转过身,面向堤上众人,将那卷明黄色的空白告身高高举过头顶。
火光映着那鲜红的御玺,映着那行「权宜补署」的字样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堤上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起来。
民夫们、河工们、巡河队的兵卒们,甚至那些黎阳县衙的差役们,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卷告身。
这可是一个鱼跃龙门的好机会。
吴晔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:
「贫道初来乍到,不太清楚黎阳县的这些门道。所以贫道想请诸位帮个忙……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:
「黎阳县衙里,哪本帐册能说明这些银子的去向?
哪位经手的吏员知道实情?哪位百姓曾被迫缴纳了不该缴的河工捐税?
诸位如果有知道的、有证据的,现在就可以告诉贫道。
贫道手里的这份空白告身,是用来补署正印官的。」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。
堤上安静了片刻。
县丞、县尉、主簿这几个黎阳县衙的头面人物,眼巴巴地看着那卷空白告身,眼神里写满了贪婪。
可他们的目光落到瘫在地上的周敏之身上,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纷纷垂下眼眸。
他们恨不得踩着周敏之的屍体上位,可此刻才猛然想起,他们自己同样是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环。
周敏之不清白,难道他们这些人就清白了?周敏之倒台,拔出萝卜带出泥,他们哪一个跑得掉?
其余吏员们更是噤若寒蝉。
连县丞都不敢开口,他们这些人又怎麽敢出头?
周敏之看到这一幕,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。他的官帽滚落在泥水里,头发散乱,满脸泥浆,笑声中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:
「哈哈哈……你们一个两个,平时跟在本官身後摇尾乞怜,如今见了空白告身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却一个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!
来啊,有本事就出来检举本官啊!怎麽,怕了?哈哈哈——你们怕什麽?
怕本官把你们那些烂事也抖出来是不是?好啊,来啊,谁怕谁!老子死了,你们也别想好过!」
他话音未落,岳飞年轻气盛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扬手便是一巴掌,结结实实扇在周敏之脸上。
「岳飞!」
陈禾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去拦。倒不是说他同情周敏之,而是岳飞和巡河队的身份,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件事
巡河队只是民兵性质,既不是皇城司,也不是有缉捕权的正经官差,当众扇一个朝廷命官的耳光,传出去总会惹来麻烦。
不过岳飞并不害怕。
他跟吴晔杀过人,夺过寨,早就明白吴晔的分量。有师傅在,别说是扇一个罢免县令的耳光,就是踹蔡京一脚,师父也能兜得住。
周敏之挨了这一巴掌,脸颊火辣辣地疼,却咧开嘴,笑得更大声了。
他索性破罐子破摔,仰头冲着夜空喊道:
「打得好!打得好啊!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,也敢打朝廷命官!吴晔,你有本事就让你徒弟把本官打死在这里!来啊!本官倒要看看,你一个道士,能在这河北地界上嚣张几天!」
他的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,刺耳又凄凉。
堤上众人面面相觑,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,被周敏之这麽一闹,反而更加犹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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