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立不安的,是另一条流言。
说那位朝廷来的通真先生,在拿下周敏之之後放出话来
——周敏之的案子牵扯甚广,黎阳县的旧帐要一查到底,不管当官的还是经商的,但凡跟周敏之有过银钱往来,有一个算一个,统统逃不掉。
这流言不知从谁嘴里传出来的,但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有人说亲眼看见那位先生连夜翻了县衙的帐房,把几十本帐册都搬到了後堂;有人说县丞和主簿昨夜被叫去问话,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;
还有人说,那位先生走之前跟新县令密谈了半个时辰,留了一份名单。
这最後一条,最是杀人诛心。
王老爷在家里坐不住了,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猪。
他让管家去县衙打听消息,管家回来时带了一个更坏的消息。
县衙的大门紧闭,各房书吏被叫进去训话,谁也不让出来。
门口只贴了一张告示,说新任知县林隽奉通真先生之命,即日起清理县衙旧帐,所有与县衙有公务往来的商户,听候传唤。
王老爷听完,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。
郑家那边也好不到哪去。郑老爷是个精明人,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躲,而是去找新县令探口风。可他派去的人连县衙的大门都没进得去,守门的衙役换了一副面孔,冷冷地说了一句「林知县正在处理公务,今日不见客」。
这话传到郑老爷耳朵里,他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。
不见客?以前周敏之在的时候,县衙的大门什麽时候对他们这些人关过?
如今换了主人,连门都不让进了,这态度还不明显吗?
一时间,黎阳县城里暗流涌动。
百姓们拍手称快,士绅们惶惶不可终日。那些手里乾净的小商户倒还好,只是看个热闹;
可那些跟周敏之有过勾连的人,一个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转。
到了下午,终於有人坐不住了。
先是城南的几家小商户联名给县衙递了帖子,说愿意为河工捐银,以表心意。
接着,一个中间人悄悄摸进了县衙的後门,托人给林隽带了一句话,
王老爷想请林知县赏光,今晚在醉仙楼吃顿便饭。
林隽坐在後堂,看着手里那张帖子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是把那帖子放在一旁,对前来传话的人说了一句:
「回去告诉王老爷,吃饭就不必了。
黎阳的堤还缺两千两银子的料,他若有心,不如把这顿饭钱省下来,买几车石头送到堤上。本县替黎阳百姓记他的好。」
那传话的人愣了愣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消息传回王家,王老爷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「两千两……这位新县令,胃口不小啊。」
可他骂归骂,骂完之後还是让管家去开库房数银子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银子没了可以再赚,要是那位通真先生手里的名单上真有他的名字,那就不只是丢银子的事了。
同样的事情,也在其他人身上上演。
吴晔一边摆出要彻查的动作,而林隽却负责网开一面。
王家老爷屁颠屁颠送来银子,说是心疼百姓,所以捐赠几千贯钱,为河堤采购物资。
终於,郑家的那位也反应过来,也说着要捐款,采购物资。
这外头的风雨,瞬间收了一些。
那位刚刚上任,以前还被别人看不起的林知县,迅速展现出了他过人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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