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」
吴晔半是敲打,半是感慨,给林隽一个提醒。
林隽是聪明人,他马上明白吴晔的心思。
作为吴晔临危受命,用告身提拔起来的人,他这个知县并非科举出身,至少不是进士出身。
所以按照朝廷的传统,他在那套正统体系里虽然不是异类,但也绝对是个边缘人。
边缘人,就不要想着去举起什麽科举的大旗了。
吴晔非常明白,很多读书人对於儒教的信仰其实类似於宗教。
他们活得并不务实。
但林隽显然不是这种人,他听明白了吴晔的暗示,也拱手作揖,表示听从。
吴晔看了他一眼,开始准备离开的事情。
翌日,林隽亲自送吴晔到城门外,赵阳没来。
他只是给吴晔递了个帖子,说黄河河堤还有多处隐患需要排查,所以分不开身。
吴晔对於他的态度,十分满意。
「先生,保重!」
吴晔没有再说什麽,放下车帘,轻轻敲了敲车壁。
马车启动,沿着官道向东驶去。
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黎阳城在身後越来越小,最终被雨幕和雾气彻底吞没。
车厢内,吴晔闭目养神,手指轻轻叩着膝盖。
陈禾在外头赶车,雨声与车轮声混杂在一起,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。
行了约摸两个时辰,雨势渐收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透下一缕惨澹的天光。
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,比黎阳大了数倍,城墙高阔,城门上悬着一块匾额:澶州。
澶州,古称澶渊,是河北路的重镇,也是黄河岸边的一颗钉子。
城外便是黄河故道,河道在此处收窄,水流湍急,历来是防汛的要冲之地。
马车在城门前被拦下。
守城的兵士上前盘问,陈禾递过文书,那兵士看了一眼,脸色顿时变了,连忙行礼放行。
马车穿过城门洞,驶入城中,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,行人稀少,但神色间并无慌张,显然澶州的局势暂时还算稳定。
这与黎阳那种暗流涌动的紧张感截然不同,
澶州是因有宗泽坐镇,百姓心中尚有一丝底气。
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官署前停下。这里原是澶州知州衙署,如今被徵用为河北路抗洪总署,门前挂了新的匾额,黑底金字写着「河北路抗洪总署」几个大字。
门前兵甲森严,来往的官吏步履匆匆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神色,像是在跟什麽东西赛跑。
在吴晔的预言中,澶州并非今年这场大水患的核心地带,这场水患影响的地方,乃是沧州、莫州(今任丘)、雄州、霸州、恩州(今清河)、冀州一带,可是宗泽将抗洪的总部设在这里,本身也是吴晔建议的。
他有他的道理:
澶州位於黄河东北流与东流的分岔口上游。
政和七年的大水,核心决口在恩州、沧州,处在下游的位置。
在澶州占据高地,洪水到达时朝廷可以提前看到上游涨水,有2-3天的预警和拦截时间。
而澶州本身的漕运的咽喉要地,也是是北宋「澶渊之盟」的所在地,有完备的城池、常平仓、军械库和黄河堤防管理机构。
在这里,无论是调动兵马,还是後勤管理,
陈禾跳下车辕,上前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急匆匆迎了出来,见了吴晔便拱手行礼:
「通真先生可算到了!宗帅等先生多日了。」
这人是宗泽的幕僚,姓张,名裕,是个办事利落的干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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