佶没有追究这句话是谁说的,继续说道:
「赵阳到了河北之後,被分配负责黎阳段黄河堤岸的巡查事务。
按理说,以他的职衔,该与黎阳县令周敏之共同巡视、协同处置。可事实如何?
从他到任的那一天起,周敏之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。」
「赵阳到黎阳县衙投递公文,连坐了半个时辰的冷板凳,连一杯热茶都没有。
周敏之的师爷出来应付了一句『县尊正在会客,赵大人改日再来』,便将他打发了。
第二次去,门房乾脆说县尊出城公干了。
可赵阳亲眼看见,周敏之的轿子就停在县衙後院的门口。」
「这位赵大人,马上明白了那位周大人的打算,想必是他也得了某位朝中大人的暗示,想要给他们这些伎术官一个好看……」
赵佶一边说,一边查看百官的表情。
这时候,几乎所有人,都眼观鼻鼻观心,表现得比佛还像佛。
「可他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去了堤上。没有人给他引路,他就自己拿着河工图,一段一段地找;没有人给他派差役,他就自己带着两个老吏,一人一根竹竿,沿着堤岸一步一步地量。
第一天,他走了将近三十里路,鞋底磨穿了,脚上全是血泡。」
赵佶继续道,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。
「黎阳段黄河共有险段十一处,赵阳在到任後的头七天内,全部走了一遍。每到一处,他都用竹竿试探堤脚的土质,在纸上标注出松软、渗水或蚁穴的位置;
每到一处,他都要找当地的老河工问话,问这一段往年什麽时候涨水、什麽时候退水、哪一段最容易出问题。
老河工们一开始不愿搭理他因为他们觉得,又是个下来镀金的京官,问两句就走。
可赵阳第二天又来了,第三天也来了,第四天他乾脆住在堤上的窝棚里,跟老河工一起吃粗粮饼子、喝浑水。」
「到第十天,那个最开始不愿搭理他的老王河工,主动把自己攒了二十年的河工经验,一五一十地全讲给了赵阳听。」
赵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。
「这就是诸位所言的,无作为之人?」
赵佶的询问,无人回答,他继续问道:
「朕方才说了赵阳到任之後做的事。他走了三十里路,磨穿了鞋底,脚上全是血泡。
他跟老河工一起吃粗粮饼子、喝浑水,睡在堤上的窝棚里。
他在到任後的头七天里走遍了黎阳段十一处险段,标注了每一处隐患的位置和程度。」
赵佶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「可朕想问问诸位,赵阳做的这些事,本该是谁做的?」
殿中依然一片死寂。
「按大宋官制,一县之内,县令掌全县政务,县丞佐理之,主簿掌文书簿籍,县尉掌治安捕盗。
黄河堤岸的巡查、修缮、防汛,虽由黄河堤岸司统筹,但具体到一县境内的堤段,正印官负有不可推卸的属地之责。
换句话说巡查黎阳段黄河堤岸,本就是周敏之分内之事。」
「宗泽节制河北之後,对於河堤之事,已经重视到三令五申,要地方正印官配合的程度,可是周敏之听了吗?」
「在那日,连先生都知道跳下河去救灾,他周敏之在河堤上,却怕湿了自己的鞋子!」
「这就是尔等心心念念的好官?」
「这就是尔等正印官的做派?」
赵佶的声音越发尖锐,他压抑好几天的愤怒,此时真正表现出来。
从吴晔,到林隽,再到周敏之,他将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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