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吴真人亲自督办的河工。三姓敢拦,就是抗旨。」
「而且这个办法有一个好处:不叫『疏散』,叫『徵调』。」
陈遘的目光变得精明起来:
「疏散,百姓心里慌,三姓也有藉口拦:『东家的地还没种完,不能走』。
但徵调修堤,是写在大宋朝廷律令里的律法,每年春汛前各州府都有权徵发民夫加固堤防。
三姓就算心里不情愿,也找不到明面上反对的理由。」
「等到人聚起来了,下官再以『堤段险情严重,需分班轮换,非修堤人员不得在工地滞留』为由,把老弱妇孺先行向後方转移。
只要第一批人顺利撤出去了,後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没事,恐慌就会大大减少。那时候,三姓再想拦,也拦不住了——因为人心已经动了。」
陈遘说完,微微喘了一口气,看着吴晔,目光里带着期待和忐忑,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。
他知道,这个办法有两个最大的前提:
第一,吴晔愿意用自己的名望和权威替这个计划背书;第二,宗泽的军令真的能在恩州地面上一竿子插到底。
而这两个前提,都系於面前这个人的一念之间。
让上官背锅,可是为官大忌。
如果这位通真先生只是沽名钓誉之辈,他大抵说完这些话後,前程就不要想了,只要这位不特意针对他,都算是烧高香。
吴晔这边,听着陈遘一口气说完他的打算,吴晔笑了。
果然认真做事的人,事情都会想到一起。
诚然,在如果三家一直阻挠百姓迁徙的话,以利用兵权,武力,才能真正将百姓带走。
只是这样的话,吴晔身上的责任就大了,这其中任何一步的闪失,都会落在他身上。
当然……
吴晔看了陈遘一眼,身为恩州的知州,他跟自己提出这个主意,也代表着他责任也不会小。
轻则贬斥,重则打落官身。
此人能够舍上一身官袍而说出如此意见,不管他是在政治冒险,还是真的心系百姓,都算是不错之人。
吴晔看着陈遘那双因为连日奔走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中已经有了判断。
此人能在恩州这种地方熬上三年零四个月,没有被三姓挤走,没有被吏部的考评压垮,还能在雨里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等他,心里装着一套完整的方案。
不管他有多少私心,至少他是一个想做事的官。
而且,他敢在自己面前把「借您的名号」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,说明他至少不蠢,也不虚伪。
吴晔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正准备开口说些什麽……
就在这时,後堂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吏员在门口躬身禀报:
「启禀知州、先生,张家、崔家、卢家的家主,联袂到了州衙门外,说是听闻通真先生驾临恩州,特来拜见。」
吏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。
显然,这三家家主同时登门,在恩州地面上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。
陈遘的脸色微微一变,下意识地看向吴晔,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三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
他原本以为,三姓至少会观望一两天,摸清吴晔的底细和来意之後才会有所动作。没想到吴晔前脚刚进州衙,茶都还没喝完一杯,三家後脚就到了。
这说明三姓在恩州的消息网络,远比陈遘之前估计的更加严密。州衙里,多半有他们的人。
陈遘低声道:
「真人,要不要下官先出去挡一挡?就说真人一路劳顿,已经歇下了。」
吴晔放下茶碗,轻轻摇了摇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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