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修堤?」
壮汉叼着烟杆,嗤笑了一声:
「你给人修堤,那你去跟人要工钱啊。
你欠三爷的钱,那是另一码事。怎麽着?修堤的老爷们给你发粮,你就能不还债了?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?」
「至於卢老爷的钱,嗬嗬……」
他抬脚,一脚踩在周老汉的手背上,用力碾压下去。周老汉发出一声闷哼,手背上传来骨头被挤压的剧痛,可他还是死死抓着粮袋不肯松手。
那壮汉见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但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。
见周老汉脸上,还带着深深的恨意,他朝着周围说:「教他一点规矩。」
年轻人抡起短棍,一棍子砸在周老汉的後背上。
「砰」的一声闷响,周老汉整个人被打得趴在了地上,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
儿媳妇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护住公公,却被另一个年轻人一把推回墙角,额头撞在土墙上,渗出一片血丝。
两袋粮食被抢走了。
壮汉扛起粮袋,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周老汉一眼,吐了一口浓痰在他脚边:
「老汉,记住了,南城的天,姓卢。
有些事不是你敢不敢做,而是你做了之後,承不承担得起後果。」
脚步声和狞笑声渐渐远去。
周老汉趴在地上,浑身颤抖着,右手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,後背的骨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。
但他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慢慢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,踉跄着走到墙角,扶起了被吓得大哭的小孙子,又伸手捂住了儿媳妇额头上渗血的伤口。
「你们看什麽看,林大壮,你欠我们家的钱,也该算一算了……」
壮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很快引发一阵混乱。
卢家是城南的天,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。
恩州人虽然性格刚烈,宁折不屈,可是哪家汉子面对身後的婆娘,吃不饱的孩子,膝盖骨只能软下来。
卢家的报复来的很合理,也很及时。
听着儿媳妇和老板的哭声,周老头的眼神也逐渐泛起一层仇恨的光。
相同的事情,在城南区,不停上演。
卢家展示了它在城南的威严,带着笑声离开。
而吴晔,却也很快收到了这份消息。
「师父,外边传回来的消息,今天那个领头的周老汉,被卢家报复了!」
林火火在恩州,也是留下一些线人的。
所以吴晔很快通过线人,从弟子这里知道了城南发生的事。
「周老汉的手背被踩烂了?」
「是。後背挨了一棍,当场趴在地上起不来。粮被抢走,家里的儿媳妇被推搡撞破了额头,孩子吓得到现在都还在哭。」
道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:
「还有草市街的刘木匠、牛头巷的张铁牛、土地庙旁边的陈老四……一共十一户,全被卢家的人堵了门。
有的粮被抢了,有的人被打伤了。张铁牛性子烈,抡着扁担跟他们对打,结果被三四个人围住,打断了一条胳膊。」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「卢家的家丁放了话——说这就是『自作主张』的下场。还说,南城的天,姓卢……」
内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在吴晔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他没有动怒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只是将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垂下眼帘,像是在思考什麽,又像是在等什麽。
片刻之後,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「自寻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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