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的堤。」
陈登原本正抬手抹脸上的雨水,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。
他缓缓放下手,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晔,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:
「先生说什麽?在堤里面……再建一道堤?」
吴晔点了点头。
他蹲下身,随手捡起一根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树枝,在泥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:
「这是现在的主堤。」他在那条线内侧大约三丈远的地方,又画了一条平行的短弧线,
「我想在这里,抢筑一段低坝。不用像主堤那麽高,能挡住三五尺的水头就行。
平日里的河水漫不到它,可一旦主堤溃了,这道内堤能在第一时间拦住决口涌进来的水,至少拖延一时半刻。」
他抬起头看向陈登:
「只要拖出那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,城南的百姓就能多跑出去几千人。」
陈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蹲下身,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两道线,手指在泥地上比划着名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做某种心算。
他身後的那两个年轻伎术官也凑了过来,三个人围着地上那条简陋的弧线,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登才缓缓抬起头。他没有说行,也没有说不行,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:
「先生打算筑多长?」
「城南段主堤全长将近二里,但最容易出事的,是清河县往东那一段大约两百丈的迎水段。」
吴晔指了指脚下的方向:
「那里河道转弯,水流最急,堤基也是去年秋天才匆匆加固的,用料不够紮实。贫道上个月去看过,迎水面的石缝里已经长出芦苇了——这说明堤身里头的土已经泡透了。」
陈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,微微眯起了眼睛,像是在回忆那段堤的情况。
片刻後,他点了点头:
「下官巡查时也注意到了。那段堤面朝外的一面,有七八处渗水点,虽然暂时不严重,但再泡上十天半个月……」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「所以贫道只想在那两百丈後面,抢筑一道高一丈、底宽六尺、顶宽三尺的挡水墙。
不求它像主堤一样顶住整条黄河,只求它在主堤垮了之後,替城南的百姓挡一挡那股第一批涌进来的浪头。」
吴晔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:
「老爷子的经验比贫道丰富,您给句话——这事干得干不得?如果干得,要多少人、多少料、多少天?」
陈登沉吟了许久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,他浑然不觉。
又过了片刻,他才缓缓开口:「能行。」
陈登来到恩州後,陆续拜访了许多老河工,这些河工的经验,给了他很大的启发。
其实恩州的河堤行不行,他们这些伎术官都清楚,前任给他们留下的坑实在太大了。
所以造成了他们哪怕努力想要将河堤加固,可是内里的溃败,是他们无能为力的。
所谓吴晔的想法,倒也不能说不可靠。
如果吴晔提议说修一条类似於横堤的河堤,那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。
横堤属於大工程,而吴晔想要修的内坝,属於临时的工程。
「贫道是觉得,修补如造……」
吴晔踩了踩脚下的河堤这一段河堤,松软的基面,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。
「这不是筑一道完整的新堤,而是在主堤内侧筑一道减水墙。
不从河床起基,不从迎水面受力,它只要扛得住越堤而过的余浪。
这在筑堤的规矩里头,叫作『重堤』或者『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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