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两棵高大的槐树或榆树从水中伸出枝丫,成了飞鸟和幸存者临时落脚的孤岛。
而那些真正让百姓得以活命的,是散布在城内外的一座座避水台,还有恩州的城墙。
作为北方临近前线之地。
恩州的城墙倒是修筑得十分高大,可以容纳许多百姓!
而那些避水台是宗泽到任河北後力主修筑的。
说是「台」,其实就是用夯土和石块垒起的高台,高出地面一丈有余,台面少则能站二三十人,多则能容上百人。
宗泽在河北各州县的低洼地带都修了一批,恩州因为地势尤其危险,修得最多。
当时还有士绅嘲笑他,说他劳民伤财,修这些土台子有什麽用?如今洪水一来,那些嘲笑过他的人,正挤在台上瑟瑟发抖。
吴晔站在神霄宫最高的阁楼上,俯瞰着整座被洪水围困的恩州城。
神霄宫建在城内地势最高的位置,地基比别处高出将近两丈,洪水虽然漫到了宫门前的台阶下,但离淹进大殿还差得很远。
宫内的院落和廊下,密密麻麻坐满了被疏散来的百姓,老人、孩子、妇女、伤患——能来的都来了,把神霄宫的每一寸能遮雨的地方都占得满满当当。
但还不够。
神霄宫再大,也只是一座宫观。
而需要安置的百姓,数以万计。
吴晔从阁楼上走下来,恩州通判立刻迎了上来。这位官员浑身湿透,嘴唇发白,但眼神还算镇定,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清单,语速极快地向吴晔汇报:
「先生,目前已经统计出来的安置点,神霄宫这边容纳了约两千人,城东的玄妙观容纳了八百人,城南的报恩寺在咱们走後就开了门,但也只收了不到五百人,说是实在挤不下了。
城西的天庆观、城北的文昌祠,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庵堂寺院,加起来大约能容纳三千人左右。另外贡院和州衙前的空地也搭了棚子,能住人,但缺雨布和乾草,好多百姓就是直接坐在泥水里。」
他说着,手上的笔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「可还有至少五六千人,无处可去。
他们现在分散在各处的避水台上,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但台上无遮无挡,雨一直在下,老人和孩子根本撑不了多久。」
吴晔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麽表情。等陈登说完,他才开口:
「城中大户,还有哪些宅子是空着的,或者有高处的院落能住人的?」
陈登苦笑了一声:
「先生,这我早就派人去问过了。卢家的宅子倒是大,而且他们家的地基是城中私宅里最高的,前院後院加起来,再挤一挤,安置千把人不难。可卢家的大门紧闭,门口还站了护院,说是『家主有令,非常时期,外人不得入内』。」
吴晔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弟子:
「张家和崔家呢?」
那弟子抱拳道:
「回师父,张家的情况也不太乐观。张家的庄园有一部分就在泄洪区的水道边上,虽然他们家的地基打得高,可这次洪水超过了任何一次州志记载的年份。
张家园子靠南边的院墙已经泡在水里了,他们家自己的人都在往北边的正院撤,自顾不暇,所以回话说『实难相助』。」
「崔家呢?」
吴晔问。
弟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:
「崔家倒没有关门。崔元亮让人开了西侧的门,收容了大约两百多个附近的百姓,安置在崔家的马厩和下人房里。
不过崔家的正院和内宅,还是没有开放。」
吴晔点了点头。两百人,不多,但在这种时候,愿意开这个口子,已经比其他两家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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