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乌青的脸,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
他卢明甫在恩州风光了大半辈子,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,去求一个外地来的知州高抬贵手?
轿子一路颠簸,到了州衙门口。
卢明甫下了轿,递上名帖,门子通报进去。
他本以为陈遘会托故不见,或者让他等上半个时辰给他个下马威,却没想到门子很快就回来了,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。
陈遘在後衙的花厅接待了他。
花厅里摆着几盆时令的菊花,茶香袅袅。陈遘一身便服,笑容满面地迎上来,拱手道:
「哎呀,卢员外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快请坐,快请坐!」
卢明甫见他这般客气,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只得也拱手回礼,口称「不敢」,在客位上坐了下来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场面话,无非是「近来身体可好」「大水过後家中可曾安顿」之类的套话。
卢明甫心里有事,嘴里应着,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,琢磨着怎麽开口。
陈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,不紧不慢地说道:
「卢员外今日登门,想必是为了城南那片地的事吧?」
卢明甫没想到他这麽直接,愣了一下,索性也不绕弯子了,
他放下茶盏,正色道:
「陈大人,明人不说暗话。城南那片新淤出来的田地,其中有很大一部分,原先就是我卢家的产业。
这次大水虽然冲毁了地界,但地方的老人、佃户,都可以作证。
陈大人如今将那片地圈了,说是官田,这……恐怕有些不妥吧?」
陈遘听了,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脸上的笑容不改:
「卢员外说的这些,本官都听说过。
可卢员外也知道,这次大水过後,泥沙盖地,原来的田埂、界碑全都没了影。
如今城南那片地上,你说是你卢家的,张家说是他张家的,王家也有王家的说法。
三家都拿不出契书,你让本官听谁的?」
卢明甫脸色一僵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陈遘放下茶盏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心:
「卢员外,本官也是没办法。朝廷有朝廷的法度,地方有地方的规矩。
大水之後,流民遍地,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钱粮,本官一分不少地发下去了。
可光是发粮还不够,那些失了地的百姓怎麽办?他们没了田,就得饿肚子;饿了肚子,就要闹事;闹了事,这恩州的治安就乱了。
本官身为知州,得对上头有个交代,也得对百姓有个交代。
所以,本官才决定重新丈量土地,厘清归属。
有契书的,按契书认;没有契书的,按实际耕种的历史认;既没有契书又没人耕种的,暂时收归官中,等原主拿出凭证再发还。
这,总不为过吧?」
陈遘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句句都在理上,甚至还透着几分为百姓着想的苦心。
卢明甫听了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起身朝着陈遘拜了一下。
「昔日卢某张狂无道,若是得罪了陈大人,还望大人见谅!」
「卢员外说得这是什麽话,您跟我,可没有什麽仇怨!」
陈遘对於卢明甫的服软,心中暗爽,表面却不动声色。
卢明甫见他油盐不进,乾脆挑明:
「陈大人。我卢家在恩州紮根数十年,那片地的归属,街坊邻里都是知道的。
陈大人若能通融一二,先将那片地解封,容我卢家慢慢补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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