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晔摆摆手,卢明甫告辞离去。
吴晔看着卢明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这才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岳飞从廊下走进来,抱拳道:
「师傅,这卢明甫倒是识趣。」
吴晔放下茶盏,淡淡道:
「他不是识趣,他是怕了。一个人在恩州这口井里待久了,总以为自己是条龙。
等见了真佛,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条泥鳅。他怕的不是我,怕的是我身後站着的那位。」
岳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又问:
「那师傅方才说的『汴梁城人人如卢员外便好了』,是想让他……」
吴晔抬起手,打断了岳飞的话,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:
「有些话,说破了就没意思了。卢明甫是个聪明人,他自然会去想,想明白了,他就会去做。
他若想不明白,那也就只配做个土财主,不值得我再费心思。」
岳飞听得半懂不懂,只是道:「师傅和老师一样,说话都喜欢绕来绕去,左右我也不懂,就听您的就是!」
吴晔闻言笑:
「不,你应该听懂一些,我若把你当武夫,也不会让你在一边听着……」
「岳飞,想当好一个将军,你不懂政治是不行的!」
「虽然童贯那厮不是个好人,可是有时候你也要学学童贯,将在外,最怕的就是朝廷里的冷箭,一个合格的将军,既要处理好前方的敌人,也要躲得起後方的冷箭!」
「所以,你以後跟在我身边,多想,多看,别只会一味往前冲……」
岳飞闻言一愣,他不懂为何自己无意中说起的一段话,却让吴晔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?
「是,师傅!」
岳飞虽然小,但悟性不错。
吴晔见他虚心受教,满意点头。
他说完,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轻声道:
「准备一下,等卢明甫把恩州这场戏唱完了,咱们就该动身离开了。」
岳飞躬身抱拳:
「是。」
而此刻,卢明甫出了吴晔居住的院子,脚步匆匆,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州衙的方向赶去。
他的管家跟在身後,气喘吁吁地追着:
「老爷,老爷您慢点儿!咱们这是去哪儿啊?」
卢明甫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:
「去州衙!找陈知州!」
管家一愣:
「老爷,陈知州前几日不是闭门谢客,谁都不见吗?」
卢明甫脚步一顿,回头瞪了管家一眼,脸上露出一副「你懂什麽」的表情,哼了一声:
「此一时,彼一时!如今有吴先生开了金口,陈知州就算在床榻上躺着,也得爬起来见我!」
管家见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,也不敢再多问,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果然如卢明甫所料,当他赶到州衙门口时,此前紧闭的大门已经敞开,门口的差役见他到来,非但没有阻拦,反而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。
陈遘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,亲自在二堂门口迎接,见到卢明甫,脸上堆着笑,拱手道:
「卢员外,久违了。」
卢明甫受宠若惊,连忙还礼,嘴上却不敢托大:
「陈知州折煞草民了!草民今日冒昧来访,是有件要紧事,想请知州大人帮忙拿个主意。」
陈遘哈哈一笑,做了个「请」的手势:
「卢员外但说无妨,里面请坐。」
两人仿佛没有前几日的明争暗斗,倒像是多年的老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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