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」
「起床,好像是吴真人要走!」
「孩子他爹,不能吧,先生就算要走,何必大晚上的离开!」
吴晔凌晨离开恩州,本是不打算惊动恩州的百姓。
只是他忘记了,如今灾情刚过,百废待兴,许多人在这个时间点,其实就没有睡去。
他们一路穿街过巷,虽然已经特意低调。
不过一行人走过,车马声,脚步声,还有领路的火光,都是信号。
沿街不少房子的百姓,已经看到了吴晔车架的离开。
「真人,真人……」
「先生好走,先生慢走!」
他们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房子,因为宵禁的缘故。
可是这些人确定是吴晔的车驾要离开的时候,还是自发的用自己的方式,向吴晔告别。
「真人对恩州百姓的恩德,我等没齿难忘!」
「咱老吴出不了门,就在房间里,给您磕一个……」
寂静的夜空中,越来越多的灯亮了,一个个声音,惊醒了更多睡眠很浅的百姓。
听说吴晔要走,这些人顾不上求证。
人传人,恩州城的灯火,突然亮了起来。
一盏一盏灯,变成万家灯火。
前方引路的官府车马,却停了下来。
吴晔他们的车驾,自然也跟着停了。
当听到一声一声的道别,哪怕吴晔道心坚固,也忍不住颤了一下。
他凌晨离开,本来就是不想面对这种画面。
不过老天爷以另外一种方式,让恩州百姓,与他告别。
车辕的声响在夜色中微微一顿。
吴晔坐在车内,帘子半掀,露出半张脸。
街巷两旁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,那些百姓有的来不及披上外衣,就这麽穿着里衣跪在窗後,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烧完的柴火棍,显然是从灶膛边赶过来的;
有人磕头磕得用力,额头磕在窗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;
有妇人抱着孩子,孩子尚在梦中,迷迷糊糊地被母亲按着朝车驾方向拜了一拜。
没有人大声呼喊,可那此起彼伏的低语声、磕头声、压抑的哭腔,却比任何欢呼都更震耳。
岳飞骑在马上,望着这一幕,喉头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车厢一眼,只见吴晔沉默良久,终於伸手掀开了车帘,踏出车厢,站在车辕上,朝四周的灯火深深一揖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这麽一个动作。
可那些排窗後的百姓却像是受了什麽鼓励似的,声音终於大了起来:
「真人!您可一定要再回来!」
「先生到了汴梁,给咱官家带个好!就说恩州的百姓,念他的恩!」
「真人,俺家的娃儿叫您给救回来的,俺让他记住您的名字,一辈子不忘!」
「真人,恩州永远是您的家,您可要常回来看看!」
声音越来越大,一开始只是街边的房子,亮了灯火。
然後慢慢地,後排的灯,一盏灯,一盏灯亮了起来。
恩州成的夜晚,突然如过节一般,万家灯火。
这般场景,哪怕吴晔也红了眼眶。
跨越了千年,他再次感受到了前世军民那种鱼水之情。
虽然他并非军人,但那些人的意志却还在他心中。
吴晔没有回应,只是走出马车,朝着街边的百姓,深深作揖。
没有街头巷尾,万人拥护。
但他的离开,却有万家灯火,为他送行。
「走吧!」
吴晔默默回到马车里,车驾缓缓朝着城门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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