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但也並非不懂变通,他沉吟道:“辅机之意是————”
长孙无忌斩钉截铁道:“爭!但不是爭其存废,而是爭其归属,爭其运作细则!必须想办法,將此信行”纳入朝廷体系之內!”
“使其议事堂,需受门下审核。其监督审计,需与御史台、吏部共管。其首脑任免,需经朝廷廷推!绝不能让陛下凭藉此机构,完全绕过三省,独断专行!”
房玄龄缓缓点头,脸上忧色未减。
“难。陛下既已看到直接掌控的便利,岂会轻易再套上枷锁?此乃虎口夺食。”
岑文本接口道:“再难,也须一试。否则,制度崩坏,始於今日。”
“只是,眼下並非我等直接与陛下摊牌之时。陛下既已將此事下发朝议,可见亦知阻力巨大。
我们————需要等待。”
高士廉道:“等待?”
岑文本目光深邃。
“等待朝堂之上,反对之声彻底爆发。届时,水浑了,我等方能觅得时机,提出折中之策。现在跳出去,只会成为眾矢之的。”
长孙无忌重重坐回席位,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文本所言极是。那就等!让那些沉不住气的,先去试试水。我等————需做好最后与陛下博弈的准备。此事,关乎国体,关乎我等身后名节,绝不可退让!”
眾人默然,虽未再言,但凝重的眼神已交换了彼此的决心。
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硬仗。
他们散去时,步履沉重,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压著一块巨石。
两日后,太极殿。
今日並非朔望大朝,但李世民却下旨开了大朝会,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尽皆与会。
偌大的殿堂內,旌旗仪仗森严,百官按品秩鱼贯而入,分列两旁。
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异样的紧张,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之会,只为一事—“大唐皇家信行”。
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,冕旒垂面,看不清具体神色,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笼罩著整个大殿。
太子李承乾依旧站在御阶下左侧,微垂著头,仿佛尚未从“闭门思过”的状態中完全走出,只是那挺直的背脊,透著一股隱忍的倔强。
没有过多的铺垫,李世民直接让中书舍人当殿宣读了太子李承乾所上《请设大唐皇家信行疏》
的全文。
奏疏宣读完毕,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许多中下层官员是第一次听闻此议细节,脸上无不露出震惊、茫然、乃至恐惧的神情。
那字里行间所描绘的权责架构,对他们而言,衝击力太大了。
“臣有本奏!”一声尖锐的高呼打破了沉寂。
只见御史台队列中,一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,面容瘦削,眼神锐利的官员猛地跨步出列,正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御史中丞崔仁师。
他手持玉笏,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声音却极其洪亮,直刺殿宇。
“陛下!太子殿下此疏,臣万万不敢苟同!设立信行,统摄债券,看似为国聚財,实则包藏祸心,乃集权敛財之暴政!”
“臣闻,隋煬帝杨广,便是好大喜功,滥用民力,设立诸多苛捐杂税,致使天下沸腾,身死国灭!”
“太子殿下督师辽东,不遵礼法,擅离职守,已显骄矜之態!”
“如今又上此亡国之策,其行其思,与那隋煬帝何异?”
“臣冒死进言,太子失德,不堪储位!为大唐江山社稷计,臣恳请陛下,废黜太子,另择贤能,以安天下!”
他这番话,直接將太子的行为与隋煬帝类比,更是公然提出废黜太子!
这是要將东宫往死里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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