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」
他低吼道,声音因压抑而嘶哑。
「月余之间,发行量翻了几番?满长安城,擡眼便是他东宫的报纸!茶楼酒肆,人人议论他那劳什子寒门烛」!」
「他李承乾想做什麽?向天下人昭示他东宫才是文教所锺、民心所向吗?」
杜楚客坐在下首,面色亦是凝重。
他拾起那份被摔得有些褶皱的报纸,快速浏览了一遍,尤其是那篇《寒门烛》,看得格外仔细。
半晌,他放下报纸,长叹一声。
「殿下息怒。太子此举,虽是张扬,却正中要害。」
杜楚客语气沉缓。
「他这是在逼我们,逼朝廷官报,不得不加快步伐,且不得不与之竞争。」
「如今这声势,莫说士林,便是市井小民,亦多知《大唐旬报》。」
「若朝廷官报再迟迟不见大动静,或动静太小,对比之下,殿下在陛下心中,在朝臣眼中,只怕————」
只怕会落个「办事不力」、「难当大任」的印象,这话杜楚客未说完,李泰却已心知肚明。
他更恐惧的是,此事若处理不当,自己在父皇那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「务实勤勉」的印象,恐将大打折扣。
父皇将信行、将朝廷官报这般重要又有新意的事务交给自己,是何等信任与考验??
若自己拿不出像样的成绩————
冷汗,不知不觉沁湿了李泰的内衫。
他想起前几日入宫请安时,父皇看似随意地问起朝廷官报筹备进度,自己虽答得周全,言必称「稳妥推进」、「博采众议」,但父皇那深邃的目光扫过来时,他分明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————审视?
或许,那只是自己的心虚?
「杜先生,」李泰的声音乾涩了许多。
「如今之计,该当如何?东宫如此不计成本,我们若也盲目跟进,耗费岂非巨大?」
「且内容————内容上,如何能与这《寒门烛》之类匹敌?礼部那些老夫子,能写出这般东西?」
杜楚客沉吟良久。
「殿下,事已至此,已无退路。东宫摆明了不惜代价要抢占先机,塑造影响。」
「我们若再求四平八稳,步步为营,必被其声势彻底淹没。为今之计,唯有迎头赶上,甚至————後来居上。」
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。
「耗费固然巨大,然殿下需知,此事关乎的,已不止是一张报纸,而是殿下在陛下心中、在朝野上下的分量与能力。」
「信行水利债券之事,殿下办得漂亮,南方那些中小世家,确与殿下亲近不少。然则,」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严峻。
「彼辈心思,殿下当真不知?他们今日亲近,是因殿下手握债券发行之权,有利可图。」
「此乃投机,绝非死力。若见殿下在朝廷官报此事上落了下风,显出力不从心之态,他们的热情,只怕顷刻便会冷却三分。」
「世家最是现实,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」
李泰脸色更白了几分,杜楚客所言,句句刺中他心中隐忧。
江南那些世家,尤其是并非崔卢郑王这等顶级门阀的次一等豪族,确实对他热情有加,宴请馈赠不断,言语间也颇多恭维许诺。
但李泰并非天真之辈,他深知这热情之下,是对他手中权力的凯觎,是对未来可能利益的押注,更是对当前东宫势大的一种避险性分散投资。
他们的忠诚,薄如蝉翼。
「先生之意是————」
「立即加速!」杜楚客断然道。
「殿下当亲自督促礼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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