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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后，白未晞拍了拍羲和倒酒的手，示意不必再添，她放下酒杯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搁在桌上。那包袱是粗布的，四个角对角一系，鼓鼓囊囊的，布面上沾着几星松脂印子。
她伸手解开布结，提着包袱底角往桌上轻轻一抖。哗啦一声，桌上顿时铺开了一小堆零碎物件，在日光底下闪着各自不同的光泽。
都是些小东西。有几个巴掌大的木雕，泛着温润的暗光。雕的是些山林里常见的小兽。
一只蹲着的小兔，耳朵一竖一垂，像是正听到什么动静。一只蜷着尾巴的狐狸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眯着眼，一副懒洋洋的神态。
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刺猬，背上刻了密密的细纹，尖上一点深色，像是刚从树上跌下来，还沾着露水。
木雕旁边散着几个泥捏的小人偶，彩绘鲜亮，眉眼描得细致。
一个梳双丫髻的女娃挎着竹篮，篮子里装着几颗小泥丸。一个光脚的小童骑在牛背上，歪着头吹笛子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。
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和尚，盘腿坐着，双手合十，眼皮垂下来，嘴角扬着。
几颗别致的石头混在木雕和泥偶之间。有一颗通体乌黑，中间横着一道雪白的纹。有一颗鸡蛋大小，半边粗糙，半边光滑。
还有一颗是溪水里常见的鹅卵石，但上面天然生了一小片墨色的斑，偏巧斑纹长得像一只歪头看人的雀儿，有喙有翅，憨态可掬。
首饰也有几件。
两根银簪，一根簪头是素面的如意纹，银子已经有些发暗了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另一根簪头嵌了一颗小小的绿松石，颜色不深不浅。
一只绞丝银镯，接口处做了极细的扣头，戴在腕上轻轻一晃，便会在日光里闪出一圈一圈的银波。一对鎏金的小耳坠，做成了小小的铃铛形状。
另还有一片用蜂蜡封着的蛇蜕，薄如蝉翼，透光看能看到上面细密的鳞纹。一枚边缘被磨得极薄的贝壳，对着日光能透出七彩的光。
一颗不知是什么果子的核，核上被人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，刚好凑成一朵五瓣的小花。
最后几颗滚在包袱角落里的琉璃珠子也被她拨到桌面上，翠绿的、琥珀的、深蓝的，在木纹上骨碌碌地打着转。
“都是以前随手收的。”白未晞把布包收起，“喜欢什么自己拿。”
石桌周围安静了半个呼吸，然后很快喧嚣起来。
女魅们先是愣了一瞬，随即互相看了一眼，然后有几个呼啦一下凑了上来。
一时间，好几只手同时伸向了那堆东西，却又在半空中互相撞到了对方的手腕，缩回去，再伸出来，伴随着一声声压不住的欢叫和嬉笑。
夕照第一个抓住了那只垂耳朵的木雕小兔，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，指尖轻轻摩挲过兔子的木耳朵，惊喜地叫出声来。
“这小兔活脱脱像极了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！耳朵也是一竖一垂的，后来跑山里去了再没回来”
她说着便把脸凑过去蹭了蹭兔子的木脑袋，蹭得发髻上的玉簪都歪了半分。
旁边的宵明看得直笑，伸手去抢：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！”夕照把兔子往怀里一藏，扭过身去用肩膀挡住她：“你自己的还没挑呢，别来抢我的！”
朝光没有去抢那些最显眼的首饰和木雕，而是把那颗黑白纹的石头拈了起来，用拇指和食指捏着，举到眼前对着日光细细地看。
羲和拿起那只绞丝银镯，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。银镯在她细白的手腕上轻轻晃着，闪出一圈一圈的银波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又取下来放回去，转而拿起了一只泥捏的骑牛吹笛小童，托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来：“这个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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