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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怀玉又给自己续了杯茶。她倒茶的动作不紧不慢,壶嘴悬在碗口上方,茶水拉出一道细细的弧线,一滴不洒。这两年来她学会了耐着性子做事情,从前在村里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她做什么都快,走路快,说话快,笑也比别人快半拍。
“未晞。”她抬起眼,那双眼睛被一路的风霜磨得比从前锐利了几分,“你信不信,就为一首词杀人?”
白未晞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“我是不信的。”姜怀玉自己摇了摇头,“那首‘小楼昨夜又东风’算什么?他写的词多了去了,哪一首不是这个调调?”
路鸣在旁边张了张嘴,叹了口气。
“词就是个幌子。”姜怀玉的语气笃定得很,像是这番话已经在肚子里来回琢磨过许多遍,终于找到了可以倒出来的地方,“一个借口。没有这首词,也会有别的什么事。总之那个人不想让他活了,总找得到由头。”
姜怀玉扯了扯自己衣服,继续道,“跟着路鸣走出去之后,我见了很多,听了很多。我们在江南的时候,那边的人提起他,眼睛里还是热的。你说坐在龙椅上那位,知道了这些,心里头能舒服?”
路鸣此时也插进话来,他的声音比姜怀玉低沉些,“再加上小周后的事。”
白未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姓钱的怎么说的?”姜怀玉接过话头,语气不自觉地沉重起来,“他说每次小周后从宫里回来,脸色都是青白的,眼睛是肿的。伺候她的宫人说,她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摔东西,哭,骂,骂违命侯是个窝囊废,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。骂完了又抱着他哭,说对不起,说她也知他难。”
姜怀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沉默了一瞬,才又开口:“一个男人,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叫进宫里糟践,他还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听着。你说他心里是什么滋味?”
“换了谁都得恨。”姜怀玉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,“可他又什么都不能做,只是把恨都写进了词里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。
“然后那位呢?看着他的词,想着他心里头压着的恨,再想想自己对他做过的事。你说那位夜里躺在龙床上,会不会想:万一他哪天不写词了,改成联络旧部了呢?”
“所以,活不了的。”路鸣闷声接了一句。
“必须死。”姜怀玉重复了一遍,“词是引子,是递到手里的刀子。没有那把刀子,他也会找别的刀子。”
她端起茶碗仰头喝了大半碗,放下茶碗的时候,她的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。
“再说他死后那些事。追封吴王,以王礼厚葬,埋在邙山上,丧葬的排场办得要多风光有多风光。祭文还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,说他‘仁厚恭俭’,说他‘才高行洁’——真真是……”
“邙山。”白未晞忽然出声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眸光却悠远。
姜怀玉和路鸣都看向她。
白未晞只是慢慢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凉茶。
“那些身后事,做的那些有什么意思呢?”路鸣赔了撇嘴继续说道,“人都没了。”
“是做给天下降国的君主们看的。”白未晞放下茶碗,“也是安抚江南旧民和遗臣的。”
她说完这几句话,路鸣在旁边又叹了口气。
他看向白未晞,目光闪了闪,像是掂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。
“那个继后,就是当年国灭以后跟着一起被押到汴京的那位,宫里封了郑国夫人的,在违命侯死后没多久也死了。”
白未晞抬起眼睛看他。
“说是违命侯下葬第二天,宫里就来了人,宣她入宫。”路鸣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她不肯。轿子在门口等了半日,她把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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