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:「要是建成了阴司,有了轮迴,老爷们下辈子还是老爷,草民们下辈子还是草民————那轮迴,有什麽意思?」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裡有泪光闪烁:「贵人,草民听说,何家老太爷办活丧,求死后魂魄不散,等到阴司建成,投个好胎,下辈子继续当老爷。」
「那些贵人,有钱有势,下辈子投胎,肯定还是贵人。」
「草民这样的,下辈子投胎,说不定就是头牛、是匹马,给贵人种地、拉车————」
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,可这话似乎藏在心裡想了很久,终于还是出口道:「要真是那样,还不如不建阴司————没有轮迴。
「老爷死了,草民也死了。」
「死了就死了,虽然死后什麽都没有,可谁都一样。」
郑成功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的血发冷。
莫说他,即便是吴三桂等人,此前他也从未想过,百姓会有这般心态。
何景瞻脸色大变,厉声喝道:「大胆!你、你胡说什麽!」
他转向朱慈绍,连连叩首:「殿下恕罪!这老农愚昧无知,胡言乱语,殿下千万不要当真!」
郑成功怒视何景瞻:「住口!」
他上前一步,蹲下身,扶起那老人,温声道:「老丈你继续说。别怕。」
那老人浑身颤抖,不敢开口。
朱慈绍道:「快说,恕你无罪。」
老人抬起头,看着眼前穿盔甲的年轻将军,以及不知身份的朱慈绍,终于又鼓起勇气:「贵人们————草民不是想让阴司不好。草民也想死后有个去处,也想下辈子能投个好胎。」
「可、可草民怕————」
「怕这阴司,是给老爷们修的。」
「草民这样的,活着没有公道,死后也不会有。」
,给老人赏了银钱后,朱慈绍一行又在村子裡走了几户。
怯生生的妇人,抱着孩子躲在门后,问什麽都摇头;
缩在牆根的汉子一问三不知;
还有几个半大小子,被郑成功拿糖哄着说了几句,也不过是「俺爹在酆都挖洞,五年没回来了」「俺娘天天哭」「五年没回可你今年七岁」之类的片言隻语。
黄道周叹道:「那老农能说出那等话,倒是个有心思的。」
朱慈绍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返回何家的活丧场地。
「拆了,把这些人赶出去,本王今夜住这儿。
何老太爷还坐在那口棺材裡,闻言面色一僵。
何承祠连忙磕头:「殿下,这、这是活丧的奠堂—」
朱慈绍停下脚步。
「怎麽,本王住不得?」
「住得、住得!」
何景瞻连忙拉着父亲磕头:「殿下能下榻寒舍,是我何家天大的荣幸!」
半个时辰后,奠堂里的纸扎、供桌、灵位全被清空,换成了一张张行军床和铺盖卷。
何家上百口人被赶到旁边的偏院挤着,敢怒不敢言。
夜渐深。
郑成功睡不着,走到江边,望着明月出神。
朱慈炤拎着个酒囊,另一隻手裡抓着半隻烧鸡,走到他身边,一屁股坐下。
「又在发呆,没完了是吧?」
郑成功转过头,看着这个一身酒气肉香的皇子,忽然道:「多谢殿下。」
朱慈炤嗤笑:「别谢。本王也不全是为了你。」
他灌了口酒,也仰头望月:「跟大哥、四妹争储,总是了解下边的情况。」
郑成功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「到了潼川,殿下准备怎麽如何治理地方?」
朱慈炤嚼着烧鸡:「不知道。」
郑成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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