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牵着马紮然的衣袖,有些畏惧眼下的场合。
任何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看到这副模样,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被教父带出来见世面的腼腆少年。
「陛下不必紧张。记住,您在这里看见的一切,都将帮助您在未来统治法兰西。」
少年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,藏在大衣袖中的手,反覆揉捏的拇指,却暴露了他的心思:
国王的权力,究竟来自谁?
法兰西的贵族?
巴黎的高等法院?
不。
波旁王朝的权力,来自上帝。
如果他能得到大人的支持,哪怕只是一句公开的祝福,大孔代的叛军就会失去一切道义上的藉口,西班牙会被孤立在庇里牛斯山以南,法兰西的贵族再也不敢提起「投石党」————
路易十四继续捏着拇指,看向长桌右侧的荷兰省大议长,约翰·德·维特。
与其他几位精心修饰的仪容相比,德·维特看起来更像走错房间的商人。
作为被议会选举出来的大议长,他的权力来自商人的信任,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数字。
早些年还来自东印度公司船队带回的香料与丝绸,自从欧罗巴全面封锁,这部分权力便丧失掉了。
总之,第一次英荷战争仍在继续,德·维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,就是克伦威尔。
但教皇英诺森十世给他写了亲笔信一「主在召唤你。
好吧,那就让他看看,这个崭新的罗马教廷有没有崭新的生意可做。
在场的第五人,便是西班牙国王,腓力四世。
四十八岁的他小克伦威尔六岁,看起来却比在场所有人都老。
眼袋下垂,法令纹深深嵌入面颊,眉毛比老人更白。
马紮然,你个老狐狸————
居然从北线调来蒂雷纳,从加泰隆尼亚方向发动反攻,兵锋直逼巴塞隆纳。
曾经无敌的西班牙大方阵,已有三支主力部队被蒂雷纳逐个击破。
早些时候,他还能依靠从新大陆运来的白银,维持作战。
直到两年前,神之国的修士强占新大陆,建立名为「宗门」的国家,使西班牙彻底失去白花花的银锭。
国库见底,葡萄牙的独立已成定局;
那不勒斯爆发了三场粮食骚乱,总督来信说,马德里再不增拨军费和粮食,明年春天城市便守不住了。
所以,腓力四世此来罗马,只想肯求教廷出面做和事佬,给西班牙一场体面的失败。
只是,他曾反对过教会。
三十年战争期间,为拉拢德意志的新教诸侯共抗法兰西,他默许西班牙的外交官与瑞典人暗中接触,对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新教联盟保持中立。
教皇英诺森十世,会不会在耶稣面前告他一状?
腓力四世越想越不安,想要找一块帕子。
可他没有在袖袋里放手帕,只能徒手抹了下额角的汗珠。
荷兰大议长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含蓄的嘲讽:「陛下看上去有些不适,需要我为您唤侍从吗?」
腓力四世冷冷地扫了德·维特一眼,正要开骂,克伦威尔打断说:「这里是教廷,不是凡尔赛,收起你们的唇舌。」
恰好此时,门外响起教廷侍从的宣告。
「耶稣基督降世,上帝独生子,世人救主」
「驾临。」
橡木门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首先走进来的是教皇英诺森十世。
戴着三重冠冕,微微侧身,以引路人的姿态退至门旁。
然後,那个人走了进来。
素白的亚麻长袍,赤足,长发从正中分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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