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床榻,双目被厚重黑布蒙裹。
闻声刹那,他周身骤然绷紧,低喝:「何人?」
「是我。」朱嫩宁声线清浅,平静传入屋内。
听闻熟悉的声音,侯恂紧绷的身形方才缓缓松弛:「见过公主————不知进度如何?」
朱嫩宁缓步走入屋内,自光落在侯恂身上,如实坦言:「高阶修士匮乏,布设缓慢,还需四五日。」
侯恂嗓音沙哑:「最好快些。」
朱嫩宁眸光微凝:「侯先生可是察觉到了变数?」
侯恂所修瞳术,名唤【驭思瞳】,无法探查,无法凭空捏造心念、强行植入思绪,只能依托人心底潜藏的念头,顺势催动放大。
【驭思瞳】一旦施展,需日夜维系,不可中断。
「一旦术法停歇,或被中术者察觉破绽,【驭思瞳】便会瞬间瓦解。」
朱嫩宁了然点头。
法术无穷,胎息修士的本领却有限。
侯恂这些时日蒙眼静坐,寸步不离陋室,便是为了持续维系瞳术。
她也时常送来灵石,为他补足损耗。
「此瞳本该无探查四方之能。」
侯恂缓缓擡手,按在蒙眼黑布之上:「然近日持续灼痛,老夫冥冥之中似有所感—左彦媖正在靠近重庆。」
朱嫩宁不以为意。
侯恂道:「公主不可大意。【九天揽月手】极难应对,若左彦嫉察觉破绽、心生质疑,必会扰乱整场婚典。」
「她?」
朱宁唇角勾起浅淡轻笑:「武将之女,也敢僭越忤逆,坏我大道————」
话音落下,朱嫩宁神色转冷,似乎是想起另一位姓沈武将之女。
朱宁淡淡反问:「侯先生关心左彦媖,可是心存不忍?」
「非也。」
侯恂断然摇头:「老夫求道,毕生不渝,早已斩断牵绊,岂会顾忌她。」
「只是此女身份特殊,日後制衡局势,尚有可用。」
「公主不妨寻由,周旋安抚,免增无谓风波。」
朱嫩宁略一思忖,微微颔首:「先生所言有理,我记下了。」
她转身欲离,侯恂带着明显的恳切与忐忑,再次开口:「公主!婚配国运的大道,当真————能成吗?」
半生筹谋屠戮,弃亲情、弃良知、弃凡缘,化身魔修————而今寿数将近,撑不过来年春夏。
辅佐朱宁,是他此生最後一次机缘。
唯有助她大道功成,他方能借气运垂青,突破桎梏,延续残命。
朱嫩宁回眸,唇角扬起从容笑意:「自然,先生安心休养,来日突破练气,还要劳烦先生重返内阁,辅我安邦定国。」
短短一句许诺,侯恂面现心神大定的模样,连声道:「好!好!好!」
暗门闭合,隔绝光影。
许久,屋内地面忽然裂开细微缝隙。
借【噤声术】的遮掩,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浮出地面,粗粝沧桑,正是李自成。
「你看得真切。」
侯恂缓缓开口,褪去方才的恳切温顺,只剩寒凉:「朱嫩宁对老夫————恐存卸磨杀驴之念。」
李自成立身暗影道:「我是乱世贼修,身负反逆业障。」
「你为求道不择手段,弃亲屠友、化身为魔。」
「她若登临大位,执掌大明,怎可能容许魔修位列宰辅,祸乱正统!」
屋内死寂无声。
片刻後,侯恂缓缓擡手,取下蒙覆双眼的黑布。
一双眼眸紫黑浓郁,裹挟着幽幽魔光。
「即便如此,也需等她举行婚事————再动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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