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了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郑大盯着他:
“你以为现在还有回头路?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油灯噼啪作响。
良久,郑大开口:
“传话下去。”
他声音很沉,像压着什么。
“明天辰时,所有码头一起动。”
“怎么动?”
“砸。”
郑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砸仓库,砸货栈,砸所有看得见的官府产业。”
“粮食,货物,银子。能抢的都抢走。”
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。
他们脸上都露出挣扎的神色。
“郑老大。”
孙七犹豫着。
“这么干,会死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郑大睁开眼:
“可不动手,死的就是我们。”
他走到桌旁,端起酒壶。
壶里还剩半壶酒。
他仰起头,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打湿了衣襟。
“砰!”
酒壶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干不干?”
郑大环视四人。
“要退出的,现在就走。我绝不拦着。”
没人动。
王五咬了咬牙。
“我干。”
孙七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“我也干。”
另外两个把头也点了点头。
郑大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墙边,从暗格里取出一叠银票。
“这些银子,你们分了。”
“给手下弟兄的安家费。”
王五看着那叠银票,喉结滚动。
“郑老大,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
郑大打断他:
“拿了银子,去做事。”
四人收起银票,默默起身。
门开了又关。
脚步声远去。
郑大独自站在屋里。
油灯的光越来越暗。
他走到桌旁,重新点了一盏灯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金宁城的简图。
码头,仓库,货栈,官署。
都用朱砂标了出来。
郑大盯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伸出手指,按在其中一个标记上。
那是漕运总督府设在金宁的分司衙门。
窗外传来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辰时。
金宁码头。
往日这时候,码头已经忙碌起来。
挑夫的号子声,船工的吆喝声,货物装卸的碰撞声,混在一起,嘈杂而鲜活。
可今天,码头静得出奇。
船只依旧泊在岸边,桅杆如林。
跳板上空荡荡的,不见一个人影。
只有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。
忽然,东头传来一声哨响。
尖锐,刺耳,像一把刀子,划破了寂静。
紧接着,西头也响起了哨声。
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码头上那些堆放的货物后面,仓库的阴影里,巷子的拐角处,涌出黑压压的人群。
他们穿着粗布短打,手里拿着扁担、木棍、铁锹。
脸色阴沉,眼睛发红。
“动手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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