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餐露宿,以车为床,早已习惯这般漂泊作息。
即便定居大荒村,日子安稳安逸、衣食无忧,可今夜再度躺卧马车,依旧心生安稳踏实,莫名倍感亲切。
夜色沉沉,车厢幽暗,林平望着漆黑的车顶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:
“二哥,我以前,就是这般和周大人挤在马车里过夜的,如今回想起来,周大人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贵人,而你,是第二个。”
“什么贵人不贵人的。”黑暗中,李逸淡淡应声。
“咱们是并肩前行的兄弟,何须这般见外。”
林平闻言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和笑意,沉寂的过往缓缓涌上心头,他轻声缓缓诉说:
“我师父是个生性冷厉、不苟言笑的人,我年少之时,曾被六七个街头混混围堵欺凌,他们逼我钻裆求饶、喊他们爷爷,我那时年纪虽小,性子却执拗刚烈,宁死不肯折腰服软,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、口鼻流血。”
“恰好我师父路过撞见,他见我即便身陷绝境、遍体鳞伤,依旧不肯低头示弱,这份倔强与他极为相似,便出手救下了我,我见他背负长刀、很威风很有气势、当即跪地叩拜,死缠烂打恳求他收我为徒。”
李逸只知晓林平曾是周之栋的贴身护从,对他年少过往、学艺经历一概不知,刻见他有心倾诉过往,便静静躺卧一旁,默然聆听、不曾打断。
“我日日追随、诚心苦求,最终师父被我赤诚打动,收我为入室弟子。”
林平语气愈发低沉,带着几分怅然:
“师父无父无母,无妻无子、孑然一身,我时常看见他独坐望月,眼底翻涌着浓郁凶厉与恨意,那时我便知晓,他身上定然背负血海深仇、有着未了恩怨。”
“师父从不告知我他的名姓,他说不知根底,于我而言是最大的保全,免得日后他仇家寻来,我无端受牵连、遭劫难。”
“我追随师父整整四年,潜心学艺,他知晓我家境贫寒、家中拮据,从未向我索要过半分孝敬,每逢家中断粮、食不果腹,他便带我外出做苦力谋生,勉强糊口度日。”
“那段日子虽清贫困苦、时常挨饿,却是我年少最安稳纯粹的时光。我爹早年便被征召入伍,自此杳无音信、再也没有归来,久远到我早已记不清他的容貌模样,我一直将师父视作半个父亲,满心敬重、依赖至极。”
“待我武艺小有所成、能够独当一面那日,师父背起长刀,悄然离去,只留下一句你已出师,好自为之,便彻底消失在我眼前。”
“自那以后,我再也未曾见过他,或许是大仇得报、了无牵挂、归隐山林,或许是仇家追杀、陨落他乡,时至今日,我依旧不知他姓甚名谁,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”
“那时齐武帝刚刚登基,平阳郡城局势混乱,我学成之后,自觉武艺尚可,便一心行侠仗义、打抱不平,时常教训那些欺压百姓、横行乡里的地痞无赖。”
“一次失手之下,我误杀恶人,就此被打入大牢,我娘日日跪在衙门口苦苦哀求、以泪洗面,最终是周大人出手、将我保下,若是没有他,我那年早已身首异处、化作一抔黄土,留下我娘和小妹孤苦无依、无人照拂。”
“所以我说,周大人是我此生第一恩人,救我性命,护我家人,而二哥你,便是我的第二贵人,重塑我前路、赐我安稳基业。”
狭小的马车车厢内,晚风轻拂、静谧无声。
大半时辰里,皆是林平娓娓诉说过往悲欢,李逸静心聆听。
待话音落下,二人倦意渐生,相继沉沉睡去。
昨夜晚饭进食较晚,第二日清晨醒来,众人皆无半分饥饿之感。
此番从大荒村出发,李逸特意命人用马车运送了一批提前加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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