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绣坊后院的屋檐下,就着天光绣最后几针。这是一条百鸟朝凤的披肩,金线银线交错,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。绣坊老板周娘子说,这是永安百货钱太太订的货,出价三百块——够养父三个月的药钱了。
“阿贝,还不收工啊?”同屋的绣娘阿秀探头进来,“天都快黑了,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就差几针了。”贝贝头也不抬,针尖在绸面上轻盈起落。
她住在福安里最深处的一间阁楼上,每月租金两块五,和三个绣娘挤在一起。从江南水乡到沪上三个月,她学会了在拥挤的弄堂里穿行,学会了和菜贩子讨价还价,学会了在绣坊里谨言慎行。
但有些东西学不会——比如对养父病情的担忧,比如对那个抛弃自己的所谓“亲生父母”的复杂情绪。
最后一针收尾,贝贝咬断丝线,将披肩小心叠好,装进油布包。周娘子说了,今晚必须送到永安百货后面的收货处,钱太太明天要穿去赴宴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贝贝跟阿秀打了声招呼,将油布包贴身揣好,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玉佩——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。
雨中的沪上华灯初上。
贝贝撑着破旧的油纸伞,穿过狭窄的弄堂,走向法租界的方向。永安百货在霞飞路上,从福安里过去要走四十分钟。她舍不得坐电车,那要三分钱,够买两个烧饼了。
走到一半,雨势突然加大。狂风卷着雨水横冲直撞,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贝贝躲进一条小巷的屋檐下,想等雨小些再走。
巷子很深,尽头有盏昏黄的路灯,灯下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。雨声掩盖了其他声响,直到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挣扎声传来,贝贝才警觉地抬起头。
两个黑影正在巷子深处拉扯,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被按在墙上,另一个人正在搜他的身。
抢劫?
贝贝屏住呼吸,身体贴紧墙壁。她不该管闲事,养父还等着药钱,她不能出事。但那个被按在墙上的人挣扎时,怀里掉出一样东西——
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,那样东西反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玉佩。
而且是……半块玉佩。
贝贝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,那半块玉佩正贴着胸口发烫。这两块玉佩的轮廓、色泽,甚至断裂处的纹路……怎么可能?
“老实点!把值钱的都交出来!”抢劫者压低声音威胁。
被抢的男人喘着粗气:“钱……钱给你们……但那块玉不能动……那是我女儿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贝贝的大脑一片空白。等反应过来时,她已经冲了出去,手里的油纸伞当成棍子,狠狠砸向那个搜身的劫匪后背。
“谁?!”劫匪吃痛转身。
贝贝这才看清,被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戴眼镜,文质彬彬,此刻眼镜歪斜,嘴角带血。而两个劫匪都是精壮的汉子,面露凶光。
“臭丫头多管闲事!”另一个劫匪扑过来。
贝贝从小跟养父学过几手拳脚,水乡女子为了自保,多少都会些粗浅功夫。她侧身躲过扑抓,顺势一脚踢在对方膝弯。那人踉跄倒地,但很快又爬起来。
“一起上!”
油纸伞在打斗中散了架。贝贝咬牙,从怀中摸出防身用的绣花剪——周娘子给的,说是单身女子在沪上行走必备。剪刀虽小,但尖锐的刀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两个劫匪迟疑了。
“妈的,晦气!”其中一人啐了一口,“走!”
他们抢了男人的钱袋,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。
雨还在下,巷子里只剩下贝贝和那个中年男人。男人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,喘息不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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