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最后还是莹莹先开的口。
“姐姐。”她说。
阿贝愣住了。二十年来,没人这么叫过她。
“我妈……我们的妈,”莹莹的眼眶红着,但没哭,“她想见你。”
阿贝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什么?”
“不知道该怎么见。”阿贝说,“我不是她养大的,我不认识她。我的妈在江南,在渔船上,在绣架旁边。”
莹莹看着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姐,对不起。”
阿贝摇摇头: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那天她们说了很多。莹莹说这些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,说贫民窟的破屋,说教会学校的先生,说齐啸云的照顾。阿贝听得很认真,听到艰难处,心里会揪一下;听到温暖处,嘴角会弯一弯。
最后莹莹问:“姐,你会回莫家吗?”
阿贝想了想,说:“我不知道。让我想想。”
莹莹走后,阿贝一个人坐了许久。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绣娘们来敲门,她说“今天歇工”。阿珍端饭来,她吃了几口又放下。
第四天,她去了码头。
站在江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,她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划船,说“阿贝,你看这水,流到哪儿去,谁也说不准。人就跟这水一样,流到哪儿,就在哪儿扎根”。
她问:“那我从哪儿流来的?”
养父沉默了,养母在旁边抹眼泪。后来她再没问过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她从沪上流走,流到江南,在水乡扎根二十年。现在又流回来,流到这座陌生的、繁华的、藏着无数秘密的城市。
齐啸云是第三天来的。
他站在绣坊门口,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不像前两次那么正式。阿贝从楼上看见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阿珍请他上来。
他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,手里端着阿珍沏的茶,半天没说话。
阿贝也不说话,就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
“你长得像你母亲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阿贝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小时候见过她。”齐啸云说,“那时候莫家还风光,我父亲带我去拜年。她站在院子里,穿着绛红色的旗袍,笑着跟客人说话。我那时候小,不懂事,只觉得那个阿姨真好看。”
阿贝没说话。
“你父亲我也见过。”他继续说,“是个很严肃的人,话不多,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人服气。我父亲说,莫隆这个人,能交。”
阿贝听着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些人,那些事,离她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是她的血亲,是她的来处,可她一点都不了解。
“齐先生,”她开口。
“叫我啸云就行。”他打断她。
阿贝顿了顿,还是说:“齐先生,你来找我,有什么事?”
齐啸云看着她,目光很沉,像深水。
“我想帮你。”他说。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查清当年的事。”齐啸云说,“你父亲是被冤枉的,你被抱走也不是意外。背后有人,那个人现在还在沪上,还在盯着你们家。”
阿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查。”齐啸云说,“从去年开始,我就觉得当年的案子不对劲。那些证据,太齐整了,齐整得不像是真的。我找人调了卷宗,发现里面有好几处疑点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妹妹也知道。我们一直在找线索。”
阿贝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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