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华丽的亭台楼阁,没有矫揉造作的仕女,只有一叶扁舟,一位戴着斗笠的渔夫,和一片苍茫的江水。但那江水的波纹,竟绣得如同真的一般,仿佛能听到秋风拂过水面的声音;那渔夫的斗笠,每一根竹篾都清晰可见,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生活的沉重与坚韧。
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针法,粗犷中藏着细腻,写实中透着深情。没有半分学院派的匠气,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。
周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疑惑。这种针法,绝非普通乡野绣娘能掌握,倒像是失传已久的某种民间绝技。
“这是你绣的?”周先生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阿贝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你师从何人?”
“家母。”阿贝的回答依旧简短。
周先生还想再问,那边卷发女子已经绣完了。她绣的是一只开屏的孔雀,色彩艳丽,针法标准,是典型的锦云轩风格。
“周掌柜,您看我这孔雀如何?”卷发女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的作品。
周先生看了一眼,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,基本功扎实。留下吧。”
女子更加得意,挑衅地看了阿贝一眼。
两个时辰很快过去。大部分人都完成了作品,只有阿贝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。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手中的针线却依旧稳定。
当她终于放下针线时,周先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。
整幅绣品虽然还未装裱,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已经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针法?”周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们那儿叫‘乱针引’,其实就是瞎绣的。”阿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瞎绣?”周先生苦笑一声,“这哪里是瞎绣,这是大巧若拙啊!”
他转过身,对身旁的几位资深绣娘说道:“这幅绣品,无论是意境还是技法,都远超今日所有人。我决定,破格录取这位姑娘,直接做绣娘,月薪……八块大洋。”
“什么?八块大洋?!”周围一片哗然。
就连那个绣孔雀的卷发女子也惊呆了:“周掌柜,您没搞错吧?她一个乡下丫头,凭什么拿八块大洋?我绣了三年,才拿四块!”
“凭她的手艺。”周掌柜神色严肃,目光灼灼地盯着阿贝,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阿贝。”阿贝有些局促地站起来,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拿这么高的薪水。
“阿贝……”周掌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“好,从今天起,你就留在锦云轩。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幅绣品,我要拿给东家看。还有你的针法,我希望你能教给坊里的其他绣娘。”
阿贝犹豫了一下。这针法是养母教的,她本不该私传,但想到养父的医药费,她还是咬牙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周掌柜满意地点点头,随即压低了声音,“不过,我劝你最近行事低调些。你拿了高薪,又抢了风头,有些人心里不痛快,可能会找你麻烦。”
阿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周掌柜提醒。”
然而,麻烦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。
当天下午,阿贝刚领了工牌和工服,准备去自己的工位,就被那个卷发女子带着几个人堵在了后院。
“乡下丫头,你以为抱上了周掌柜的大腿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”卷发女子正是这锦云轩老板的远房侄女,黄莺。她平时就仗着亲戚关系在坊里横行霸道,今天被阿贝抢了风头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我不想惹事。”阿贝后退一步,背靠着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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