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。
她眯起眼睛,隔着窗玻璃上的水汽看过去。路灯的光太暗了,那人的脸藏在阴影里,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——不高,偏瘦,肩膀微微佝偻着,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,头上似乎戴着帽子。那人站得很直,但那种“直”不是年轻人挺胸抬头的那种直,而是一种僵硬的、用力的直,像是腰背已经习惯了弯曲,却硬撑着要挺起来。
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这几年住在贫民窟,她学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本事——比如从脚步声判断来人是善是恶,比如在深夜里辨别巷子口传来的动静是醉汉还是巡警。她学会了害怕,也学会了在害怕的时候保持镇定。
她把手边的针线篓子挪到膝盖底下,手指摸到了篓子底下的那把剪刀。剪刀不大,是裁线头用的,但握在手心里,好歹是个东西。
路灯底下的人动了。
那人迈开步子,朝巷子里面走来。步子不快不慢,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——左脚迈出去,顿一下,右脚跟上来,再顿一下。莹莹仔细看了一眼,发现那人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,左腿似乎比右腿有力一些,右腿落地的时候总是轻飘飘的,像是怕踩到什么。
她听见脚步声在窗外的石板路上响起来,笃,笃,笃,一下一下的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那人在她们家门口停下来了。
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门板很薄,是林氏搬来这里之后找人用旧木板拼的,上面刷了一层灰漆,漆皮已经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门闩是一根铁棍,插在两个铁环里,看起来还算结实,但如果有人用力撞,那根铁棍大概撑不了几下。
笃,笃,笃。
三声敲门声。
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。敲完之后,门外的人咳嗽了一声——那声咳嗽跟林氏的咳不一样,林氏的咳是闷闷的、湿漉漉的,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;门外这声咳是干巴巴的、脆生生的,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,想咳又咳不干净。
“哪位?”莹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。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沙哑的,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,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:
“请问……这里是莫太太的住处吗?”
莹莹的手指攥紧了剪刀。莫太太——自从搬到这里来之后,街坊邻居都叫林氏“林婶子”,没有人叫她“莫太太”。知道这个称呼的人,都是从前的旧人。而从前的旧人,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,未必是好事。
“你找她做什么?”莹莹没有开门,隔着门板问。
门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人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刚才更低,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:
“我是莫家的旧人。有些事情……要跟太太说。”
莹莹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她听见门外那人的呼吸声——很重,很急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又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,让他喘不上气来。
“什么旧人?”她问。
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。然后一个轻微的金属碰撞声——叮的一声,很脆,像是两块铁片碰在一起。
“这个,”门外的人说,“太太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。
莹莹低头一看,是一块铜牌。不大,大约两寸长,一寸宽,边缘磨得发亮,但表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了。她把铜牌捡起来,翻到正面,借着窗外的灯光仔细看了看。
铜牌正面刻着一个“莫”字,字的周围是一圈云纹,云纹的线条虽然磨损了,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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