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往西走,走了没几步,忽然停住了。
前方的石桥上站着一个人。
深灰色的西装,挺拔的身姿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齐啸云。
他看着她,目光很深,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贝贝问。
“莹莹告诉我的。”齐啸云走过来,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她说你今天来城隍庙,让我来等你。”
贝贝皱了皱眉:“她让你来你就来?”
“她让我来,是因为她知道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齐啸云把信封递给她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贝贝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军装,肩上有两颗星。男人的脸很方正,浓眉大眼,看起来很有威严。
“这是谁?”
“赵坤。”齐啸云说,“当年诬陷你父亲的那个人。现在他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,手握重兵,在沪上说一不二。”
贝贝看着照片上那张脸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?”
“因为你父亲还活着。”齐啸云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,“他被旧部救出来之后,一直隐居在苏州。他在等你们姐妹回去。”
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齐啸云说,“但他不敢回沪上。赵坤一天不倒,他就一天不敢回来。”
贝贝把照片装回信封,还给齐啸云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齐啸云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想让你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知道真相。你有权利知道。”
贝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,不是爱慕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沉重的感情。像是愧疚,又像是责任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妹妹,是真心的吗?”
齐啸云愣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回答,就是不是。”贝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喜欢她,但你觉得自己应该娶她,因为你小时候说过要保护她。对不对?”
齐啸云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贝贝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不要因为愧疚娶一个人。那样对谁都不公平。”
她走了。
齐啸云站在石桥上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,信封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湖心亭的评弹声从远处飘来,吴侬软语,咿咿呀呀的,唱的是一出《玉蜻蜓》:
“半块玉佩两处分,何时才能配成双。一个在江南水乡住,一个在沪上深闺藏。不是老天不开眼,是人间自有债要偿……”
齐啸云听着那唱词,苦笑了一下,把信封揣进口袋,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沪上的三月,风还是凉的。但玉兰花已经开了,白花花的一片,像雪,又不像雪。雪是冷的,玉兰是暖的。
贝贝走在回绣坊的路上,路过一棵玉兰树,停下来,摘了一朵,别在衣襟上。花瓣柔软而厚实,贴着胸口,和那两块玉佩贴在一起。
她的心口,从来没有这么满过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