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撇嘴,有人点头。那个黑脸汉子把一袋货扛上肩,路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:“撑不住就歇歇。”
阿贝没吭声,扛起了第四袋。
等她扛完第十二袋的时候,船长喊停了。
“行了,丫头,够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,递过来,“这是你的工钱。”
阿贝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。
大洋是银白色的,沉甸甸的,上面有袁大头的头像,摸上去凹凸不平。
她从来没见过两块大洋放在一起的样子。
在镇上,一个铜板能买两个馒头,一块大洋能换一百多个铜板。两块大洋,够养父买一个月的药。
她把大洋贴身放好,和玉佩放在一起。
“谢谢船长。”
船长摆了摆手,转身走了。
阿贝站在码头上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她四处看了看,找了个看上去不那么忙的搬运工,问:“大叔,请问这附近哪儿有便宜的房子租?”
搬运工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在她补丁衣服上停了一下,指了指码头外面:“出了码头往右拐,走两条街,有个叫‘棚户区’的地方,那边便宜。一间破屋子一个月两角钱,就是脏,住的人杂。”
“怎么走?”
“你沿着大马路走,看见一个铁桥,过了桥往左拐,闻到臭味就到了。”
阿贝道了谢,拎着包袱往码头外面走。
出了码头大门,是一条宽阔的马路。马路边种着法国梧桐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路面上跑着汽车、电车、黄包车,车夫按着铃铛从她身边冲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阿贝站在路边,等了好一会儿才敢过马路。
她没见过这么多车,在镇上最多就是牛车和独轮车,哪儿见过这阵仗。
过了马路,按照搬运工说的方向走。走了大概一刻钟,看见一座铁桥,桥下的河水是黑色的,漂着垃圾,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。
过了桥,左拐。
味道更浓了。
不是一种臭,是好多种臭混在一起。烂菜叶、馊饭、尿骚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路也变了。不再是柏油马路,而是碎砖和烂泥铺的,坑坑洼洼,昨天下过雨,积了水,水是黑的,上面漂着油花。
两边全是矮房子,用木板、铁皮、破布搭起来的,一间挨一间,密密麻麻,像是鸽子笼。头顶上拉着乱七八糟的绳子,晒着床单、裤衩、尿布,风一吹,像万国旗。
阿贝走进去。
有人蹲在门口洗脸,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,有小孩光着屁股在泥水里跑,有女人扯着嗓子骂孩子,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,菜叶子扔了一地,几只鸡在抢着啄。
阿贝走过去,弯下腰:“阿婆,这附近有房子租吗?”
老太太抬头,眯着眼看她,嘴里缺了颗牙,说话漏风:“你找谁?”
“租房子,便宜的。”
“哦,”老太太往旁边一指,“往前走,第三间,门口堆着木头的那家,房东姓周,你问他。”
阿贝找到那间屋子,门口果然堆着木头,还有一堆碎砖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着膀子坐在门口喝烧酒,脸喝得通红,看见阿贝,眼睛一亮。
“租房?”
“有单间吗?”
“有,”周姓房东站起来,领着阿贝往巷子深处走,走到一间铁皮搭的棚子前面,推开木门,“就这,一个月两角,先付后住。”
屋子很小。
大概三步宽,四步长,一张木板床,一张瘸腿桌子,墙上糊着报纸,报纸发黄发脆,有的地方破了,露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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