黢的,结着蛛网。一只蜘蛛慢悠悠地爬过,拖着细细的丝。
她闭上眼睛,想起养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一条腿肿得老高,用木板夹着,一动就疼得冒冷汗。养母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阿贝,你去沪上,要小心。”养父的声音很虚弱,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,“沪上是大地方,好人多,坏人也多。你一个姑娘家,别逞强,有事就去找齐家。咱不图他们什么,但万一……万一实在过不下去了,那玉佩,能保你一条命。”
“我不去齐家,”贝贝当时说,“我要靠自己。”
“傻孩子,”养父笑了,笑里有咳嗽的尾音,“人活着,不是只靠自己的。该低头的时候低头,不丢人。”
该低头的时候低头。
贝贝翻了个身,脸埋在被子里。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,暖暖的,像养母的手。
她不想低头。可她不得不承认,如果没有齐啸云,今天在码头,她可能就被黄老虎带走了。如果没有齐啸云,她也进不了锦绣阁,拿不到这三十块大洋的工钱,住不进这间干净的小屋。
她欠他一个人情。不,不止一个。
这个人情,她要还。
二
下午,李老板带着贝贝去了前头的绣坊。
绣坊在后院隔壁,是个大通间,四面都是窗户,光线很好。靠墙摆着六张绣架,五个姑娘正低头做活,听见脚步声,都抬起头来。
“来来,给大家介绍一下,”李老板拍了拍手,“这是新来的绣娘,阿贝。阿贝,这几位是……”
他挨个介绍过去。年纪最大的是王婶,四十多岁,是绣坊的管事,负责分派活计、检查成品。然后是春桃、秋月、冬梅,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,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贝贝还小些的,叫小莲,是学徒,才来三个月。
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贝贝身上,有好奇,有打量,有善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“阿贝姑娘是齐少爷介绍来的,”李老板补充了一句,“绣工了得。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,要互相照应。”
齐少爷介绍来的。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,激起了一圈涟漪。春桃和秋月对视了一眼,冬梅低下头继续绣花,小莲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阿贝姑娘坐这儿吧,”王婶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绣架,“这儿光线好。你先看看,有什么不懂的,问我,问她们都行。”
贝贝道了谢,在绣架前坐下。绣架上绷着一块淡紫色的绸子,已经描好了花样,是牡丹。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,分门别类地插在线板上,像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“这是陈太太定的屏风,”王婶说,“要得急,月底就得交货。牡丹的花心用金线,花瓣要晕色,从深到浅,过渡要自然。你会晕色吗?”
“会。”贝贝说。
“那你先绣一朵我看看。”王婶从线板上抽出一根针,递给贝贝。
贝贝接过针,没急着穿线,而是先看了看绸子上的花样,又看了看丝线的颜色。她手指在线板上轻轻滑过,最后停在一缕深红色的线上。
穿针,引线,打结。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。
然后她低下头,开始绣。
针尖刺进绸子,提起,刺下,提起,刺下。动作不快,但很稳,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。深红色的线在绸子上蜿蜒,从花心开始,一点点往外扩散,颜色越来越浅,从深红到绯红,从绯红到粉红,最后是几乎透明的淡粉。过渡自然得像是天生的,看不出针脚的痕迹。
一朵牡丹,渐渐有了形状。
绣坊里很安静,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“沙沙”声。但其他几个绣娘,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,眼睛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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