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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》

第0502章 玉佩沪上的冬天,湿冷湿冷的
来。走到跟前的时候,那个人的目光从展品上移到了她脸上,然后脸色刷地一下白了——白得比绣布上的蚕丝还白。

    后来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了。人群忽然挤过来,有人撞了她一下,她踉跄了一步,领口里藏着的玉从衣襟里滑了出来。她伸手去接,没接住,玉落在青砖地上,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还好没碎。

    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弯腰替她把玉捡了起来。那人把玉托在掌心里,低头只看了一眼——就一眼,脸上的表情从友善变成了呆滞,从呆滞变成了惊恐,又从惊恐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那个人的手开始发抖,抖得玉在掌心里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然后那人慢慢拉开自己的手提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锦囊,从锦囊里倒出一样东西。另半块玉佩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,只是断口处的纹路完全吻合。像是一块玉被人从中间一分为二,各自打磨成半枚平安扣,分开时怎么也看不明白,拼在一起才知道它们原是一体的。

    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看,齐啸云皱眉,护着那人退开。最后那人把玉还给她,低声说了句什么——人声嘈杂,她没听清,只看见那人嘴型好像是“对不起”。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道歉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攥着两块玉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——她可能,不是爹娘亲生的。

    荣顺馆二楼雅间。窗外的跑马场上一匹马正在冲刺,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翻飞,像一小团金色的雾。齐啸云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壶龙井。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让跑堂的换。他右手慢慢转着左手小指上那枚墨玉扳指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,他父亲也有,大概是齐家男人的遗传。他一边转一边反复回想刚才在展会上那一幕,转扳指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莹莹——他从小保护到大的邻家妹妹,居然不是只有她自己。他记得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莹莹,在贫民窟的巷子里,她蹲在门前洗母亲的旧衣裳,手冻得通红。他递给她一块糖,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让他想起自己养的猫。从那以后他常去那条巷子,借口替父亲送银钱,其实是想看她笑。他说过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她,他一直以为这句话会在将来自然而然地变成另一种承诺。可今天在展会上,他看见那个叫阿贝的绣娘从地上捡起玉的瞬间,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,不是碎——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了出来,撑破了旧壳。那个绣娘没有对他笑,甚至没正眼看他。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,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,仿佛在说“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”。

    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贝贝站在门口,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没来得及摘,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散。她没有化妆,耳垂上也没有珍珠,身上是那件洗过很多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素布旗袍,袖子上沾着一小撮绣花用的丝线。她来之前特地换了干净衣服,可是坐电车的路上被挤得皱皱巴巴,怎么拍都拍不抻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齐啸云,齐啸云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跑堂的进来问要点什么,齐啸云点了几道菜,又嘱咐多加一碗八宝饭。贝贝说不用那么多,齐啸云说这家八宝饭做得好,你尝尝。贝贝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说话。在水乡,她跟谁都聊得来——码头上扛包的大哥、菜场里卖菜的大姐、学堂里教书的先生,连隔壁那条见谁咬谁的黄狗都跟她成了朋友。可在这个人面前,她会紧张。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,是做什么都怕做错的紧张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展会,”齐啸云先开了口,“你的绣品得了金奖。恭喜你。”贝贝点了点头,说了一声谢谢。她本想多解释几句那幅绣品的针法——那针法叫“雾霭针”,是她刚琢磨出来的,绣了很多遍才找到最合适的走线。可想了想又觉得人家只是客套,不是真感兴趣,便没有说下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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