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伤口不能闷着,闷着化脓。但你得先把碎玻璃碴子清出来,不然包上也没用。”
街上的人很快围过来。沪上人爱看热闹,不到半分钟就围了一个圈,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,只有人指指点点——“老头子自己不看路”“司机按了喇叭他还往前挑”。
别克车的司机跳下来,是个穿着黑绸衫的壮汉。他先走到车头看了看有没有剐蹭,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老汉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往地上一扔:“拿着赶紧走,别挡路。老子还有急事!”钞票落在汽水滩里,纸角洇上金橙色的橘子水,像被人蘸了糖浆。老汉没去捡,低头缩肩,像一只被暴雨打懵了的老狗。
贝贝站起来了。她不是要打架,她的身高才到那壮汉肩膀,真要动手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推倒。但她还是站起来了,站得很直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壮汉。养父被人欺压时也是这么个站法,手不动脚不移,但那一身硬骨头能把人逼退三步。她没有养父那一米八的个子,但她的脊梁挺得一模一样。
“你撞了人,应该先问伤,不是先看车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码头吵,围观的人群也吵,但她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周围忽然静了几秒。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大,而是因为这姑娘的声音太稳了——带着一口软糯的江南腔,却每个字都像用铁锤敲在青石板上。壮汉没料到这个穿蓝布衣裳的乡下丫头敢出头,愣了一下,然后像被她的眼神烫着了似的,退了一步,骂骂咧咧地又掏了两张钞票扔下,上车猛踩油门跑了。老汉缓过劲儿来,伸手将地上被汽水泡着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,在衣襟上擦干水,捏在手里不说话,只对着贝贝鞠了一躬,挑起空担子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贝贝目送他走远才蹲下去收拾自己的包袱,发现刚才用来给老汉包扎的手帕是养母做给她的一条——上头绣着并蒂莲,是养母在她临行前从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里翻出来的。她把帕子抖了抖,血渍已经浸透了丝线,两朵莲花被染成了铁锈色。她没舍得扔,叠起来放进包袱最里层,重新背好包袱往锦云坊走。刚走两步,发现包袱皮上多了条口子——是刚才捡碎玻璃时被划的,从右下角裂开小半寸,从裂缝里透出来的是那块莫家玉佩,温润的青白色在阳光下一闪。
“小姐,请等一下。”
贝贝回过头。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西装笔挺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皮鞋锃亮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。但这种富贵不是暴发户那种——他的西装是藏青色的,不是那种招摇的浅灰;袖扣是银的,没有刻名字;头发梳得整齐但不油亮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的石头,不扎眼,但压得住场面。
齐啸云。
贝贝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——他看她的时候,没有那种“你是乡下人”的神情。跟她这几天在沪上街头看到的那种目光完全不一样。
“你的手背上扎了碎玻璃。我帮你看看?”齐啸云指了指她手背。他刚才在对面咖啡店二楼跟客户谈生意,隔着窗户看见了整件事。他本来没打算下楼——在沪上,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,有钱人撞穷人、穷人躲富人,看多了就习惯了。但那姑娘扶老人时弯腰的姿态和包扎膝盖时利落精准的手法——先清理碎碴子再包扎,跟他认识的一个外科医生如出一辙——让他放下了咖啡杯。说不出为什么,就是想下楼看看。下楼时走得太急,还碰翻了邻桌的咖啡杯,赔了人家一张名片。
“不要紧,一点点破皮。”贝贝把手缩回去。她不习惯被人关心,尤其是在街上遇到的陌生男人。养母说过,大城市的男人嘴巴甜,不能信。但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稳,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调子,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学过包扎?”齐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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