莹莹。
如果她认回身份,莹莹就要失去一切。如果不认,她就永远是一个“外人”。
阿贝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地看,拇指一遍遍抹过上面细密的纹路,直到把冷玉焐热了也没有想出答案。她只是一个从水乡来的渔家女儿。她以为沪上最大的难处,是找不到活干、被人看不起。现在她才知道,活好干,衣饭不难挣。难的是一块玉,一座宅子,一个素未谋面的“姐妹”,和一个从一开始就属于姐姐的婚约——这些像一重又一重的蚕丝,裹住了她的脚,让她寸步难行。
油灯的灯芯噼啪跳了一下,火苗矮了几分。油快熬干了。
阿贝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,吹灭了灯。
黑暗里她睁着眼睛,听着弄堂深处传来的小提琴声——租界那头,洋人的夜宴还没有散。明天天一亮,她还要去苏绣馆。还要坐在那个叫绣春的女人旁边。还要一针一针地绣她的生活,在这座不属于她的巨大城市里,用最细的丝线,绣出不知道要交给谁的花样。
那些针和丝线也许最终能把日子连在一起,把身世的原委拼出眉目,把所有散落的,重新缝成完整的一块。但那需要多少针,需要多少线,需要多长的时间,没有人告诉她答案。
她闭上眼睛,在水乡养母的咳嗽声和沪上弄堂的风声之间,慢慢沉入了一个刚浅又深的梦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