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远处有白鹭站在浅滩上,单腿立着,脖子弯成一个优雅的弧线。
“你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。”莹莹看着两岸后退的白墙黑瓦,语气里有羡慕,也有感伤,“真好。”
阿贝坐在船头的另一边,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船舷上系的一根麻绳。她看着莹莹——这个跟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妹妹——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。她们是双胞胎,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,在同一刻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。可她们的命运被一只手硬生生掰成了两半,一半落在江南水乡的乌篷船上,一半落在沪上弄堂的亭子间里。
“莹莹,”阿贝忽然问,“这些年,你们过得很苦吧?”
莹莹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望着河面上的波光,阳光把水面照得碎碎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爹被抓走那天,我才一岁多,什么都不记得。但后来我总做一个梦——梦里有很大的房子,有很高的门,门上贴着封条,封条上盖着红印。我坐在门槛上哭,有人把我抱起来,拍着我的背说‘莹莹不哭,爹爹很快就回来’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这个梦我做了十几年,后来问娘,娘说那不是梦。”
船橹吱呀吱呀地响,像在给她的叙述打拍子。
“我们搬到贫民窟那天,下着雨。娘抱着我坐在一辆破板车上,身边只有两个包袱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娘最后一点首饰。住的地方是一间偏屋,屋顶漏雨,墙角长霉,冬天冷得水缸结冰,夏天闷得像蒸笼。娘从来不抱怨,她白天帮人洗衣裳,晚上做针线活,一双手冬天全是冻疮,肿得跟小馒头似的。”
阿贝听着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手心里。
“后来齐家找到我们,管家隔三差五送些米面过来,日子才好过一些。”莹莹的声音没有怨气,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娘总说,比起爹在牢里受的苦,我们这点难处不算什么。她还说,我们得活着,好好活着,等爹出来的那一天。”
“所以你才那么用功读书?”阿贝问。
“嗯。娘说只有读书才能翻身,才能堂堂正正地替爹争口气。我考进教会学校那年,娘把她最后一件首饰——一个玉镯子——当了给我交学费。那只镯子是爹当年娶她时送的聘礼。”莹莹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阿贝熟悉的那种倔强,“我在学校拼命念书,比别人早起两个时辰,晚睡两个时辰。我不想让娘失望,也不想让爹失望。”
船摇到了一座石拱桥下,莫老憨在船尾闷声说了一句:“好孩子,不容易。”他的声音粗粗的,却有点发颤。
阿贝越过船舱看着莹莹,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外表看起来要坚韧得多。在沪上第一次见到莹莹时,她以为莹莹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——穿旗袍、上教会学校、出入有齐家人照料。可真正了解之后她才知道,那朵花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,根扎得比谁都深。
“你呢?”莹莹反问,“你跟我说说你在水乡的事。有没有下河摸过鱼?有没有划过船?”
“你让她自己说。”莫老憨在船尾难得地笑了,“这丫头八岁就能帮我划船,十岁能自己下网收网,十二岁在镇上的划船比赛里拿了个第二,把那些半大小子气得够呛。”
阿贝被说得不好意思了,嗔道:“爹,你别揭我短。”
“这哪是揭短,这是夸你。”莫老憨难得话多了起来,“有一年夏天涨大水,我病得起不来床,眼看渔获要烂在船舱里,她一个人划着船去镇上把鱼卖了,回来还给我抓了药。那会儿她才十三岁。从那天起我就知道,我这个闺女比儿子还顶用。”
莹莹听得入神,眼睛里满是惊奇和钦佩:“姐,你太厉害了。”
“有什么厉害的,被逼出来的罢了。”阿贝被她看得不好意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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