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话,“这是我们绣娘阿贝的家乡。”
“好,好,有意境。”中年男人点点头,在展位前站了很久。
贝贝在展位旁边站着,眼睛一刻不离自己的绣面。她怕有人不小心碰脏了,又怕灯光太强把丝线晒褪色——养母说过,丝线怕晒,晒久了颜色就死了。每隔一会儿她就要凑近看一看,确认每一根丝线都还好好地待在原位。
快到十点的时候,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。贝贝正低着头整理展位旁边的绣线样品,忽然感觉周老板用手肘碰了她一下:“阿贝,你看门口。”
她抬起头,顺着周老板的目光看过去。
展厅门口走进来三个人。走在前面的是一对年轻男女。男的身穿深灰色西装,个子很高,贝贝一眼就认出是齐啸云——前几天在绣铺见过的那位齐家少爷。他今天的西装比那天更正式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,头发梳得整齐。他微微侧着头,正在跟身边的女子说话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。
他身边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,穿一件浅藕荷色的旗袍,衣料上有暗纹的提花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髻,簪了一支白玉簪子,耳朵上戴着两颗小小的珍珠,走路的姿态端庄而从容,像从小在规矩里养大的闺秀。
贝贝的呼吸忽然停了。
那个女子有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鼻梁,一样的下颌弧度。就好像她站在镜子前面,镜子里的倒影忽然走了出来,穿上了她从未穿过的衣服,梳了她从未梳过的发型,走在她从未走过的展厅里。贝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丝线,指节发白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嗡响,展厅里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,像一个被蒙在被子里的收音机。她盯着那个女子的脸,越看越觉得荒诞——那个女子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跟她一样,抿嘴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,跟她的一模一样。她从小没见过任何跟自己长得像的人。养父母是圆脸,她是瓜子脸;镇上的孩子们各有各的长相,没有一个跟她撞过脸。她以为自己这张脸是独一无二的,现在忽然在沪上最气派的展览馆里,看见了另一个自己。
那个女子也停下了脚步。
她在《水乡晨雾》前面站住了,一只手还挽着齐啸云,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,指着绣面上的雾气,侧头跟齐啸云说了句什么。然后她转过头来,想看看这幅绣品的作者。
两张相同的脸在灯光下正面相遇。
莹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她看着贝贝,眼神从好奇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一种贝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她挽着齐啸云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,整个人一动不动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句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。
齐啸云注意到了她的异样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,也愣住了。他见过贝贝——几天前在周记绣铺。但当时他只看到了一张脸。现在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,距离不过几步远,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任何语言。他看看贝贝,又看看身边的莹莹,眉头慢慢皱起来,脸上的表情不像震惊,更像是一种沉下去的思考——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。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两个姑娘之间,似乎在等什么。
打破沉默的是周老板。他看看贝贝,又看看莹莹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阿贝,这位小姐……跟你长得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“像”这个字已经不够用了。不是像,是一模一样。
莹莹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:“这位姑娘,请问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贝。”贝贝说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,心里明明翻江倒海,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这是她的习惯——越紧张的时候,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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