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的时候,他就揉揉她的头发,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。他望着阿贝消失的方向,心里默默地想了许多。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份落了灰的莫隆案卷宗,那些被篡改的证据,那些含冤而死的人,那些活着却一直活在阴影里的人。他本来只是暗中留意,查到的都是些碎片和疑点,从来没有足够的拼图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但现在——现在多了两块玉佩,多了两个姑娘,多了十七年的离散与等待。这些碎片忽然开始动了起来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各自归位,缓缓拼出一幅他从未看清过的暗-色-图-景。而他是齐家这一代的当家人,也是父亲生前留下那句话的真正继承者——“齐家欠莫家的,不只是钱。”
阿贝走出商会大厅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黄浦江上飘过来的湿气和远处码头汽笛的回声。她仰起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梧桐叶枯焦的气味,有路边馄饨摊飘来的葱花味,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、属于这座不夜城的气味——像是煤烟、江水和霓虹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她想起养母在她临行前说的话:去了沪上,不管遇到什么事,记住你是我莫老憨的女儿,天塌下来也不能弯腰。
她把那枚金奖奖牌从口袋里掏出来,翻到背面,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两个字——很小很小,小到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。然后她把奖牌重新放回口袋,拍了拍,大步朝霞飞路的方向走去。她决定了,明天就给养母写信。信里不再只报平安,她要告诉她——娘,我没有弯腰。
展厅门口,莹莹还站在台阶上,看着阿贝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混在霓虹灯下的行人里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但她不慌。她知道明天还能找到她,后天也能,以后的每一天都能。因为那不是别人,那是她的姐姐。而她花了十七年,终于找到了她。
齐啸云站在她身后,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。外套里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,笼在她被夜风吹凉的肩头,像一层薄薄的铠甲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莹莹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小纸片仔细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胜,放进荷包最里面的夹层,和那张母子合影放在一起。她走下台阶的时候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——不是对齐啸云,也不是对自己,而是对那个还没有见过的父亲,和十七年前在蔷薇花架下晒过太阳的另一个小婴儿。
姐姐回来了。我们家的另一半,回来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