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认雾气的颜色一样。她如实摇了摇头,说不清楚。
老太太没有追问。她把黑伞换到另一只手里,语气忽然变得很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我叫周蕙芬。”阿贝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。周蕙芬,沪上绣行的头把交椅,去年《牡丹富贵图》拿了博览会金奖的周蕙芬。胡三娘说过她的名字,整个沪上绣行没有人不知道她。阿贝下意识地鞠了一躬,叫了一声周先生。
周蕙芬的目光越过阿贝落在《水乡晨雾》上,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我绣了三十年花,牡丹、芍药、玉兰、秋菊,什么名贵绣什么。绣出来的东西挂在大公馆的客厅里、洋人的收藏室里,一幅能卖到一根金条。可我回头想想,我绣的那些花,没有一朵是真的在泥土里长出来的。都是在花盆里、花瓶里、画谱里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这幅东西不一样。你绣的是活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,没有再停留,拄着黑伞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又停下,没有回头,说了四个字——“好好收着。”
阿贝站在原地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她不知道周蕙芬为什么会来——二楼最角落的展位,连评审都还没走到这里。她也不知道周蕙芬说的“收着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她隐约觉得,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,像水面下的暗流,无声无息,却改变了整个流向。
下午三点,评审团终于巡到了二楼。领队的是博览会组委会的副**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走得不快,每到一个展位都认真看上片刻,遇到绣品复杂的还会跟身后的评审交流几句。阿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站在展位旁边,手心里全是汗。评审团终于停在了她的展位前。
副**推了推眼镜,凑近看了看。他身后的一位评审低声说了句“绣工很细,针脚也匀”,另一位评审点了点头。副**直起腰,正要说话,目光忽然落在展位编号牌上,皱了皱眉。他回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,声音不算大,但阿贝站得近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乙字三十七号?怎么排到这么偏的位置?”
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册,说这一批报名人数太多,展位排不下,有些后面报名的就安排在边角位置了。副**没再说什么,回过头继续看绣品。他看得很仔细,正面看了,背面也翻了翻,又退后几步看了整体效果,然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评审表格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“工艺分,九十二。”工作人员报分。
“创意分,九十五。”工作人员的声音高了一点,“这是目前为止创意分的最高分。”
走廊里一阵骚动。其他展位的绣娘纷纷探出头来往这边看,她们看到的是那个穿着蓝布衫、缩在角落里啃冷馒头的小姑娘,看到的是那幅挂在消防通道旁边、被灰尘遮蔽了半天的《水乡晨雾》。阿贝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,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表格上。
副**拿着表格看了片刻,把它夹进文件夹里。他没有看阿贝,径自走了过去。评审团走远后,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悄悄折返回来,压低声音对她说:“副**刚才说了一句话——这幅绣品应该在楼下大厅的正中央。你做好准备,颁奖的时候,可能会有惊喜。”
阿贝靠在墙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她想起师父,想起水乡的那个小院子,想起院子里晾着的染线在风里飘荡的样子,五颜六色的,像彩虹落在人间。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衣襟——那半块玉佩贴着胸口,温温热。
傍晚六点,铜管乐队再次奏响。颁奖典礼在底楼大厅举行,所有的展商和观众都聚集在大厅里,灯光璀璨,衣香鬓影。阿贝站在人群最后面,被前面的人挡着,只能踮起脚尖从缝隙里看**台。三等奖念过了,没有她。二等奖念过了,没有她。一等奖念过了,还是没有她。
阿贝的心慢慢沉下去,又慢慢浮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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