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信来说,腿上的肿消了大半。”
老板点点头,又说:“你这孩子,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。有什么事尽管开口,街坊邻居的,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阿贝冲他笑了笑,说了声“谢谢”,拎着药包走出了药材铺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。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,黄包车铃铛声此起彼伏,早点铺子里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。阿贝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停了一下,闻了闻从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。肉的香、菜的鲜、面的甜混在一起,热腾腾地扑在脸上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,剩下两角。
算了,回绣坊喝碗粥就行了。
回到绣坊的时候,陈师傅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。
那人背对着门口站着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料子很好,但剪裁低调,不像是那种张扬的有钱人。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几幅绣片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绣片的边缘,动作很慢,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。
“阿贝回来了。”陈师傅朝门口招了招手,“这位是齐家大少爷,齐啸云。他说想看看你的绣活。”
那人转过身来。
阿贝愣了一下。
是他。那天在街上帮她捡回荷包的人。也是展览会上站在人群里远远看过一眼的人。
齐啸云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,颧骨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上次一样——温和、沉静,看人的时候微微眯起来,像是在很认真地辨认什么东西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他朝她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的,既不生疏也不过分热络,“齐二太太昨天回去以后把你那幅荷花夸了一整晚,我母亲听说了,让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阿贝下意识地问。
齐啸云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浅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,但眼睛里有了几分光彩。
“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。”他说,“我二婶那个人,从来不夸人。昨天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那姑娘的手,是老天爷赏饭吃’。能让她说出这句话的人,我还没见过。”
阿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在水乡的时候她就不太会应酬,到了沪上依然如此。别人夸她,她不会假客气地说“哪里哪里”,也不会骄傲地昂起头。她只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对方把话说完。
“那幅荷花还在这里吗?”齐啸云问。
“在。”阿贝转身走到绣绷前,把盖在上面的白布掀开。
齐啸云走到绣绷前,和昨天的齐二太太一样,站定了就不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素白的缎面上,那些银线绣的露珠在光里一闪一闪的,像是真的含着一滴水。水底的灰色鱼影子被阳光一照,竟然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流动的感觉,仿佛下一秒就要摆一摆尾巴游走了。
“这不是苏绣。”齐啸云忽然说。
阿贝的心紧了一下。
“也不是湘绣、蜀绣、粤绣。”齐啸云的手指悬在缎面上方一寸的位置,没有真的碰上去,只是在空中虚虚地比了一下,“你把好几种针法混在一起用。水面的波纹用的是蜀绣的晕针,花瓣的渐变用的是苏绣的散套针,荷叶上的露珠用的是湘绣的掺针。”
他直起身来,看向阿贝的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欣赏,不是赞许,而是更深一层的、带着探究的认真。
“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?”
阿贝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这是养母教的,因为养母确实教过她一些乱针的走法,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。在水乡的那些年里,她没有什么消遣,唯一的乐趣就是绣花。没有花样可参照,她就看河水,看荷花,看天上的云和飞过的鸟,把它们记在心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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