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客源、展会名额、商号合作,渐渐被这间不起眼的城南小坊分流。
嫉妒、排挤、窥探、算计,早已在暗处悄然滋生,层层缠绕,只待一个时机,便会骤然发难。
贝贝心中并非毫无察觉。
近半月来,坊内屡屡遭遇琐事刁难。
时而有不明之人上门挑刺,刻意诋毁绣品针脚粗糙、配色俗气;时而有原料商贩临时坐地起价,故意断供上等丝线绸缎;时而有街头地痞闲散之人,在坊外徘徊窥探,寻衅滋事。
桩桩件件,看似零散琐碎的意外,实则处处透着刻意人为。
只是她素来坦荡磊落,信奉身正不怕影斜,踏踏实实做手艺,本本分分做生意,从未将这些细碎恶意放在心上,只当是初入沪上,必经的磨砺坎坷。
可她的退让隐忍、低调安分,落在旁人眼里,反倒成了软弱可欺。
正午时分,日头渐盛,市井人声喧嚣四起。
就在绣坊众人潜心刺绣、一派安稳之时,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,伴着嚣张跋扈的呵斥声,骤然打破了院内的静谧。
“就是这间坊!就是他们家的绣品,掺假糊弄人,败坏沪上绣行规矩!”
“大胆乡野绣娘,不学无术,以次充好,欺瞒客商,今日定要拆了这间黑心小坊!”
粗暴的吆喝声陡然炸响,尖锐刺耳,裹挟着满满的恶意,瞬间传遍整条街巷。
正在刺绣的学徒们皆是心头一慌,指尖动作一滞,纷纷抬眸望向坊门口,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。
贝贝眉心微蹙,缓缓停下手中绣针,抬眸望去。
只见十余名身着短褂、面色凶悍的壮汉,簇拥着三名锦衣妇人,大步汹汹闯入绣坊院内。
为首的妇人年约四十有余,一身织锦旗袍,妆容艳丽,眉眼刻薄,周身带着老牌商号主事的傲慢戾气。她是沪上最大老牌绣坊“锦华阁”的掌事,柳玉茹。
锦华阁扎根沪上十余年,背靠城内老牌商户,客源广、人脉深,向来垄断沪上大半高端绣品生意,眼高于顶,素来瞧不起城南这些小作坊、乡野绣娘。
自从贝贝的绣坊崛起,分流大量高端客源,锦华阁的生意一落千丈,柳玉茹早已心生嫉恨,暗中窥探许久,今日终于寻得由头,上门发难。
柳玉茹目光凌厉扫过院内绣桌,最后死死定格在贝贝身上,眼底轻蔑与怨毒交织,冷声呵斥:
“你便是那个凭着几分野路子,到处招摇撞骗的乡野绣女阿贝?”
语气极尽鄙夷,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践踏,全然不将贝贝放在眼里。
贝贝缓缓起身,身姿挺拔,不卑不亢,清冷目光迎上对方的戾气,声音平静沉稳:
“我便是这间绣坊掌事阿贝。不知锦华阁掌事今日率众闯我小坊,当众污蔑,所为何事?”
她语气平淡,却自带一身风骨,没有半分面对权贵豪门的卑微怯懦。
这份从容坦荡,落在柳玉茹眼中,反倒愈发刺眼。
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无家世无靠山,不过学了几分不入流的野绣手艺,竟敢在沪上立足抢生意,还敢与自己对峙分庭抗礼!
简直不知天高地厚!
“所为何事?”
柳玉茹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,身侧随从立刻上前,将一方褶皱的刺绣锦帕狠狠拍在桌案之上。
“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!”
“昨日我锦华阁老客户,在你坊定制一方花鸟锦帕,出价不菲,你却用劣质染料、下等丝线糊弄客人!”
“绣品褪色起毛,配色艳俗,针线粗糙,短短一日便损毁变形!你以次充好,掺假牟利,败坏沪上绣行名声,今日我便代整个沪上绣行,清理你这害群之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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