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往前倾了倾身子,双手扶住了栏杆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展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变得遥远了——记者们的提问、宾客们的交谈、照相机的快门声,全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挡在了外面。贝贝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,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慌,那张脸明明素未谋面,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,像是在梦里见过,又像是在镜子里看自己。
楼上那个男人——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齐啸云——低头在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。女孩点了点头,转身往楼梯口走。男人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,朝贝贝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,有震惊,有探究,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贝贝深吸了一口气,对主持人匆匆说了句“失陪”,从展台上跳下来,拨开人群往楼梯口的方向走。人群里有人喊她签名,有人想跟她合影,她都顾不上,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。
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台阶上,清脆而有节奏,一声一声地靠近。贝贝抬起头,看到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楼梯拐角处,中间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。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世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那个女孩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沪上大家闺秀特有的软糯腔调,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叫莫晓莹莹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贝。”贝贝说。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江南来的。”
“阿贝。”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在贝贝脸上反复打量着,像是在对着一面活的镜子反复确认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站在她身后的齐啸云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,站在莹莹侧后方,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她的肘弯,姿态自然而克制。
就在这时候,莹莹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旗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。那件旗袍的领子很高,盘扣扣得严严实实,她解扣子的动作很慢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贝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,不知道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为什么要当众解衣扣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块玉佩。
藕荷色的衣领翻开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,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,红绳下面坠着半块玉佩。那玉佩的成色极好,温润如羊脂,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但它是半块——边缘是断裂的,断面处经过了打磨,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是某块完整玉佩的一半。
贝贝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
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领。她的脖子上也挂着一根红绳,红绳下面也坠着半块玉佩,是养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戴上的,说是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,这块玉佩就塞在她的襁褓里。二十年来她从未摘下来过,也从未深究过它的来历。
她的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——那种预感没有任何道理,但真实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声。
她一把扯开衣领,把红绳从脖子上拽了下来,将半块玉佩托在手心里。动作太急,红绳勒得脖子生疼,但她顾不上。
对面的莹莹也在同一时间把玉佩从脖子上解了下来,托在手心里,递到贝贝面前。
两块玉佩——两片断痕——在两个人的手掌上方缓缓靠近。
展厅里的灯光透过玉佩,折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柔光。那些断痕犬牙交错,参差不齐,但每一道凸起都恰到好处地嵌入了对方的凹陷,每一处转折都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。当两块玉佩完全贴合的那一刻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