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上摆满了线装账本和西式书籍混搭的藏书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航线图,图上有几个港口被红笔圈了起来,标注着阿贝看不懂的英文缩写。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夹着几张便签纸,墨迹还是新的,显然刚才正在翻阅。
这幅景象让阿贝对齐啸云多了几分好奇。齐家大少爷,从小锦衣玉食长大,按理说躺在家业上吃老本就能过一辈子,但他显然不是那种人。之前她听绣坊的客户闲聊时提过一嘴,说齐家这位少东家做事雷厉风行,这几年把齐氏的生意版图从江南一路扩展到了南洋,是个有真本事的。当时她没太往心里去,如今亲眼见到这间书房里的布局和气息,才觉得那些话恐怕不只是生意场上的互相吹捧。
约莫过了两三分钟,齐啸云挂了电话,转过身来看到阿贝,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阿贝姑娘,让你久等了。刚才在跟新加坡那边谈一笔订单,实在抽不开身。”他在她对面坐下,亲自倒了两杯茶,推了一杯到她面前,“这趟来是?”
阿贝没有绕弯子,直接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:“周老板的事,你知道了吗?”
齐啸云的笑容淡了几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听说了。周记布庄找锦华绣坊订百鸟朝凤,工期卡得极紧。昨天交货之后,崔半尺当众鉴定为精品,周老板吃了个哑巴亏。这一仗你打得漂亮,圈子里都在传,说锦华绣坊出了个厉害的年轻绣娘,连赵坤的人都拿她没办法。”
“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可真快。”阿贝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,她将信封往前推了半寸,“不过我赢了这一局,下一局只会更难。我今天来找你,不是为了谈绣品的事。”
她打开信封,从中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。齐啸云接过来展开,看了几行,眉头便拧了起来。那几张纸上,密密麻麻记录着周记布庄最近三个月的异常交易——某月某日,从杭州进了一批云锦,账面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,多余款项去向不明;某月某日,以采购绣品辅料为名向苏州一家皮包商行汇款五千大洋,但该商行根本没有相应的货物发出;又某月某日,周老板在汇丰银行存入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,存款时间与赵坤府上一次秘密宴会恰好吻合。
“这些你从哪里查到的?”齐啸云放下信纸,目光落在阿贝脸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容易察觉的惊讶。
“我养父养母是渔民,在江南码头一带生活了大半辈子。码头上的人脉虽上不了台面,但打听消息比谁都灵通。只要给够了酒钱,账房先生的小舅子、布庄伙计的老乡、码头上搬货的苦力,都是会说话的眼睛。”阿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神态自若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至于那几个账户的流水,我是托了码头上一位账房出身的老先生帮忙梳理的。他在盐商家做了一辈子账,看账本的眼光比沪上那些大商行的管事只强不差。这些猫腻在他眼里,藏不住。”
齐啸云沉默了片刻。他当然知道周记布庄跟赵坤有来往,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官商勾结——赵坤给周老板撑腰,周老板给赵坤进贡,这在沪上的商圈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。可阿贝拿出的这几张纸,指向的却不止是利益输送那么简单。账面价格高出三成、皮包商行、秘密宴会、巨额现金——这些拼在一起,很像是在借周记布庄这个壳子洗钱。而赵坤一个军政要员,哪来这么多需要洗干净的钱?
除非这些钱本来就见不得光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,令尊莫隆先生当年被诬陷的罪名是‘通敌’。”阿贝放下茶杯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所谓通敌,总得有个收钱的证据。赵坤当年栽给莫先生的罪名,应该就是‘收受敌方贿赂’吧?那笔钱是怎么走的、经过哪些账户、最后流向了哪里,如果经手的人没有清理干净,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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