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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莫记商行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阿贝站在街边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洇开,像绣绷上浸了水的丝线。
莹莹要留她吃饭,她推说绣坊还有活计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不是不想留,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方才在花厅里,姐妹俩抱头痛哭之后,莹莹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。说母亲这些年如何念叨那个夭折的姐姐,说父亲还在世时如何宠她,说家中败落后如何在贫民窟里艰难度日。
每一句话都像针,扎在阿贝心上。
原来她有亲生父母,有嫡亲妹妹。
原来她不是没根没蒂的野草。
可这二十年,她在水乡划船、捕鱼、刺绣,养父被打得吐血时她跪在码头借钱,绣坊老板克扣工钱时她咬牙忍了——那些日子,她的亲人们在哪里?
阿贝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。
她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半块玉佩,抬脚往绣坊方向走。
走出老街,拐进一条窄巷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
是齐啸云。
他几步追上来,手里提着一盏玻璃风灯:“天黑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阿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齐啸云也不恼,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跟在后面。风灯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路面上晃来晃去。
走出一段路,阿贝忽然停下来。
“齐少爷。”
“叫我啸云就好。”
“齐少爷,”阿贝转过身,盯着他,“你今天为什么也在?那封请帖,是你和莹莹一起安排的吧?”
齐啸云没有否认。
“是我查到的。”他说,“那日在博览会上,我看见你颈间的玉佩,又看到你那张脸,心里就有了猜测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叫来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可语气里的恼怒清清楚楚。
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我提前告诉你,你会信吗?”
阿贝怔住了。
是啊,如果有个人突然跑来告诉她——你是莫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,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——她大概会觉得那人疯了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们见面。”齐啸云的声音很轻,“见了面,玉佩一对,什么都不用说,你们自己就明白了。”
阿贝垂下眼。
他说得对。
什么都比不过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对在一起的那个瞬间。
那是铁证,任谁都无法否认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闷声说了一句,转身继续走。
齐啸云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,上了大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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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坊在闸北的一条小街上。
阿贝到的时候,绣坊已经上了门板,只有后院还亮着灯。
她在门口站住,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。
“到了。”
齐啸云把风灯递给她:“拿着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你一个姑娘家,每天走夜路,有盏灯安全些。”
阿贝犹豫了一下,接过风灯。灯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温温热热的。
“齐少爷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她握着灯柄,没有立刻进去。
“请说。”
“当年莫家的案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齐啸云的表情在灯影里显得晦暗不明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和莹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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