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快还。”
董掌柜沉默了片刻,拉开抽屉,拿出五块银元排在桌上。银元在柜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预支一个月,从你以后的工钱里扣。”
阿贝看着那五块银元,手在包袱带上攥了又攥,最后把手伸出去,一块一块地把银元收进布口袋里。收完她弯腰朝董掌柜鞠了一个躬,额头差点碰到柜台。
“谢谢掌柜。我会用针脚还的。”
阿贝在瑞祥绣坊的后院住下了。那是一间不到六平米的杂物间改的小屋,一张竹床、一张条桌、一盏煤油灯,窗户对着隔壁澡堂子的后墙,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,但便宜。她把养母的包袱皮铺在桌上当桌布,把那块糯米糕放在窗台上——虽然已经硬得能砸钉子,但那是养母做的最后一块糕。
她每天寅时起床,先给绣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,然后坐在绣架前一直绣到天黑。董掌柜给她派的第一件活是绣一批出口南洋的桌布,花样是固定的——牡丹、蝴蝶、如意纹,俗气但好卖。阿贝一天能绣三块,针脚工整得能用尺子量,次品率是零。
但她心里一直记着养父的病和那半块玉。
来沪上的第三个月,她终于攒够了寄回家的钱。她把银元一张一张数好,用油纸包了五层,塞进信封里,在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了“爹娘亲启”四个字,拿到邮局寄了挂号。寄完钱她站在邮局门口,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,像是完成了一个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的任务。
那晚她没有加班。她坐在竹床上,把半块玉佩从包袱里翻出来,对着煤油灯翻来覆去地看。灯芯噼啪跳了一下,橘黄色的光在玉佩的水线断面上闪了闪,像一滴眼泪。
这块玉的主人到底是谁?另半块在哪里?那个刻了一半的“莫”字,另一半是不是也在某个人手里?
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骨头里。那不是普通的凉,是一种带着吸力的凉,像是这块玉在透过她的皮肤吸吮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温度,是别的什么。她形容不出来。
同一轮月亮照着法租界另一头的一扇窗户。
莫晓莹莹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英文版的《傲慢与偏见》,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她的手指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,拇指反复划过那个刻了一半的“莫”字,划过断口处光滑的水线面。
书桌上的台灯罩着绿玻璃罩子,灯光落在她手边的一张请柬上——沪上江南绣艺博览会,特邀嘉宾:瑞祥绣庄·阿贝。
请柬是她今天从齐啸云的书房里看到的。他把它压在镇纸下面,没有刻意藏,也没有特意给她看。但她注意到了。她注意到的是请柬上的两个字:阿贝。
这个名字她听齐啸云提过。那天他从码头回来,随口说起遇见一个被偷了钱包的绣娘,“眼睛很亮,说话带水乡口音”。当时莹莹没有在意,但“阿贝”这两个字像一根刺,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皮肤里,不深,但偶尔碰到就会疼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绣娘。
是因为齐啸云提她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?还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“贝”字,跟她名字里的“莹”字一样,都带着玉石的光?
莹莹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,放在掌心。
她从小就戴着它。母亲说,这是莫家两个女儿的信物,一人半块,合在一起才能完整。另半块原本在姐姐身上,但姐姐还没满月就夭折了,另半块玉也下落不明。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。
但最近她开始怀疑了。
母亲的头发全白了,才四十出头的人,看上去像六十岁。父亲去世后,母亲搬来和她同住,每晚睡前都要在她房门口站一会儿。莹莹问她在看什么,她说是看窗外的月亮,但莹莹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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