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,在莫老憨交给她的那个蓝布包袱里,压了二十年。
她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龙纹完整了,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这是父亲当年给我们一人半块的。”莹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做了太久的梦,“他说,半块玉不完整,但合在一起,就是一条龙。”
贝贝低着头,看着掌心里完整的玉龙。她的视野模糊了,玉佩在手里晃成了两个影子。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,泪水掉在手背上。
她以为她不会哭的。
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:“莹莹——你在外面吗?”是林氏的声音,苍老而虚弱。
莹莹转过身,朝屋里应了一声:“娘,我在,马上就进来。”她回头看了贝贝一眼,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却只化成两个字——“保重。”
然后她拎起米袋和菜篮子,扶着还在颤抖的乳娘,推开那扇贴了褪色年画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贝贝面前轻轻合上。
她在巷子里站了很久。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,又瘦又长。那条完整的玉龙被她攥在掌心,捂得温热。远处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,闷闷的,沉沉的,像是这座城市低沉的叹息。
她想起了莫老憨。想起他在渔船上的背影,赤着脚,卷着裤腿,在风浪里喊她“阿贝,抓紧船舷”。想起养母在灯下教她绣花的样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把手地教,说“阿贝,绣花如做人,一针一线都要用心”。
她想起齐啸云那句话——“不是你配不上,是我配不上。”想起莹莹那个克制的拥抱。想起乳娘膝盖上的血迹,和那些落在泥水里的豆腐。
她还想起赵坤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,隐隐作痛。
贝贝抬起头,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。她把玉龙分成两半,一半塞进怀里贴肉的口袋,另一半用手帕包好,放回莹莹刚才塞给她的位置。然后她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时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褪色年画的木门。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,暖得像家的温度。但她现在还进不去。她还有事要做。
贝贝收回目光,朝巷口走去。
夜风吹过来,把她包头发的蓝帕子吹落在地上。她没有捡。帕子落在泥水里,很快被风吹到了阴沟边。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贫民窟,走进沪上灯火通明的夜色。那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巨人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