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,我赌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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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贝把二十块大洋拿回绣坊的时候,慧娘正在里屋给成衣铺缝扣子。她弓着背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枚细针,凑着天光,一针一线地缝,缝得眼睛都快贴到布料上了。听见阿贝推门进来,她头也没抬:“今天生意怎么样?卖了六角钱?灶上有粥,自己盛。”
阿贝没有去盛粥。她把信封放在慧娘手边,信封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——那是银元碰撞的声响。慧娘的手顿住了,她转过头,看看信封,又看看阿贝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阿贝把茶馆门口的事说了一遍。她说得不快,但每一个关键的地方都说得很清楚——顾宛莹是什么人,锦华洋服是什么来头,那套旗袍是什么工期,二十块定金是什么条件。慧娘听得眼睛越睁越大,等阿贝说完最后一句“以后标签上要注明慧娘绣坊”时,她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。
“疯了。”慧娘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,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,“阿贝,那可是法领事夫人的旗袍!全上海最挑剔的客人!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,就敢接这个活儿?”
“我见过她的草图。”
“草图顶什么用?万一绣出来她不喜欢呢?万一配色不对呢?万一——”
“慧娘姐。”阿贝打断她,弯腰把那枚掉在地上的针捡起来,搁回针线盒里,然后直起身,看着慧娘的眼睛,“你信不信我?”
慧娘张了张嘴,被她一句话堵住了。
“你信不信我?”阿贝又问了一遍,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她手里那根穿过无数层丝绸的针。
慧娘看着她——看着这张才十六岁的脸,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,但那双眼睛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,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底气。慧娘做了十几年刺绣,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这种底气。
“信。”她终于说出口,说完了又觉得不踏实,加了句,“可还是疯了。”
阿贝笑了一下。她把信封拆开,把二十块大洋数出来,十五块放在慧娘手里:“这是绣坊下个月的房租,还有添置丝线和绣架的钱。”又把五块揣进自己口袋,“这是我养父的药钱,明天我去邮局汇回去。”
“你自己的呢?一分不留?”
“我管吃管住,要钱干什么。”
慧娘攥着那十五块大洋,手有点抖。她忽然转过身,掀开通往里屋的门帘,急匆匆地走了进去,过了一会儿又出来,手里多了一卷包在蓝布里的东西。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一层一层地抖开。
里面是一整套绣架。不是那种简陋的小绷子,是一架正经的红木绣架——四条腿雕着如意云纹,横梁上刻着缠枝莲,绣绷的榫卯严丝合缝,一看就是老物件。木料被岁月磨出了包浆,在灯下泛着暗沉的琥珀色光泽。
“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第二件东西。”慧娘摸着绣架的横梁,声音有点哑,“当年她从苏州出来,什么都没带,就带了这一套绣架和那套针。针给了你,架子我一直舍不得用——我的手艺,配不上它。”
她把绣架往阿贝面前一推。
“你配得上。”
阿贝伸出手,摸了摸绣架的横梁。木头触手温润,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那是上一任主人长年累月俯身刺绣时,手腕压出来的印记。她把手指放进那道凹痕里,好像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摸到了另一个绣娘的手腕。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,叫什么名字,但她忽然觉得,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破旧的小绣坊里。
窗外,上海的夜正在降临。远处法租界的方向有汽车的喇叭声隐隐传来,近处巷子里的邻居在炒菜,油锅滋啦一响,香气钻进门缝。白水溪远在江南水乡,但她好像也能听见那条小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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